“我跟你说个事。”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腿盘起来,表情认真起来。
“向国良的项目签了。”慕霆西替她说了。
“你怎么知道?”
“于航告诉我的。碳圈都在传。说陈竞加价都没抢过你。”
温若妍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但马上又压下去了。
“你别飘。这只是一个小项目。环能科技的核心项目还在那里,他们还是很强。”
“我知道。”慕霆西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她肩上,“但这个小项目的意义,不在于它的大小,而在于它证明了——陈竞不是不可战胜的。”
温若妍靠进他怀里。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的对。我要让qy资本看到我的执行力。”
“王总那边我已经帮你约了。”慕霆西说。
温若妍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
“你走了之后,我给王总打了个电话。没说太多,就是介绍了一下你在湖南的操作。她很感兴趣,主动说想跟你聊聊。时间定在下周三。”
温若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慕霆西。”
“嗯。”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赢吗?你怎么又插手了?”
“我没有插手。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见面的机会。能不能说服她,是你的事。”
温若妍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的对。他只是搭了一座桥,过桥的是她自己。
“谢谢你。”她闷闷地说。
“不用谢。”
“我说的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一个弧度。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灯透过半开的门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方形的光。
“慕霆西。”
“嗯。”
“你有没有觉得,结婚之后我们说的‘谢谢’比以前多了?”
“有。”他轻轻啄了一口她的红唇。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霆西想了想,想的同时又蹭了蹭她水光盈盈面膜精华液未干的鼻尖。
“好事。因为我们都知道了,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温若妍把这句话在心里回味了一遍,觉得对,又觉得不对。
“也不全是。”她说,“你爱我是理所当然的。我爱你也是。”
慕霆西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
温若妍靠在慕霆西怀里,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沉稳、有力,像深水区里缓慢涌动的暗流。
她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这一周实在太累了,辗转谈判,连夜准备材料,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共鸣的嗡鸣。
“嗯。”她含混地应了一声,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慕霆西没再说话,手指伸进她半干的头发里,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梳过去。
他的指腹有一点粗糙,大概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擦过头皮的时候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钝感,像猫舌头舔过皮肤,不重不轻,让人想眯起眼睛。
温若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浑身的骨头都在一点一点地变软。
可是意识偏偏在困倦和清醒之间来回摆荡。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项目的事,向国良的那个问题,公司的现金流够不够撑到项目变现?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够。她知道不够。
压力像一块潮湿的棉被,从四面八方压下来,闷得人透不过气。
慕霆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梳头发的手停了。
“在想什么?”
“项目。”
“别想了。”他的语气很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你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明天再说。”
温若妍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客厅里光线很暗,只有厨房漏出来的那道长方形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里面沉着不知道什么年份的月光。
“慕霆西。”
“嗯。”
“我今天在向国良的办公室,签完合同之后,他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说‘如果你签了这个项目,你的公司能撑多久?’”
慕霆西的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温若妍继续说:“我当时犹豫了。说实话,账上的钱撑不了太久。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怕他反悔。所以我说现金流不宽裕,但我们会想办法。”
“你说了实话。”慕霆西的声音很轻。
“说了半个。我没告诉他真实数字。”
“那真实的数字是多少?”
温若妍沉默了几秒:“四个月。”
慕霆西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伸手把温若妍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四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嗯。”
“所以你要在下周三拿下王总。”
“嗯。”
“有把握吗?”
温若妍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知道。”她说,“王总是qy资本的合伙人,管着三支绿色产业基金,规模加起来超过二十个亿。她见过的创业者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这种体量的公司,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一个小数点后面的数字。”
“以前你会先算风险,算到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才肯出手。现在你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往前走一步了。”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