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向国良一条一条地问。

有些问题很专业，有些问题很刁钻，有些问题温若妍知道答案，有些问题她需要现场推理。

她发现向国良不是不懂CCER，他做了大量的功课，比很多业内人士还懂。

他不只是在找一个合作方，他是在给这片林子找一个真正懂它、珍惜它的人。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向国良合上了文件。

“温总，如果你签了这个项目，你的公司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让温若妍意外了。

“向总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们的现金流。这个项目的开发周期至少一年，前期的投入不小。你们的资金够不够支撑到项目变现？”

温若妍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不够。

但她不能这么说。

“现金流确实不宽裕。”她选择了坦诚，“但项目开发的前期投入我们已经做了预算，不会因为资金问题影响项目进度。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真的出现资金缺口，我……团队、家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我。虽然我不喜欢这样说，但这是事实。”

向国良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实诚。”

“我觉得骗您没意义。”

向国良站起来，伸出手。

“那，温总，合作愉快。”

温若妍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向国良的手粗糙、结实、有力，是干了大半辈子活的人才有的手。

“合作愉快，向总。”

——

签约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陈竞的耳朵里。

温若妍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向国良的办公室里有他的人，也许是环能科技项目团队先收到了消息。

不到两个小时，陈竞的电话就打到了向国良那里，说了一堆。

向国良挂了电话之后给温若妍打过来，语气波澜不惊，“温总，陈竞给我加了条件。分成比例从□□改成了五五。”

温若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五五分成，这意味着环能科技几乎不赚钱。

陈竞宁可亏钱也要抢回这个项目，目的已经不是利润了，是不让温若妍赢。

有病？

“向总，您怎么回的？”

向国良笑得爽朗：“我说，我已经跟小温总握手了。我们山里人，握手就是承诺。”

温若妍握着手机，忽然眼眶微热。

“向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选你，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最好，是因为你最用心。陈竞加了条件才来找我，从心底里就没把我这片林子当回事。”

电话挂了之后，温若妍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想，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尊重。

比如十二年的坚持。

比如一个山里人握了手就不反悔的承诺。

——

温若妍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回到了京州。

她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慕霆西还没回来。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冰箱里有他提前做好的红烧肉和番茄蛋花汤，保鲜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

早起做好的，记得微波炉叮三分钟。

汤在锅里，热一下就行。

温若妍把饭菜热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

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这顿饭不是随便做的，是慕霆西算好了她今晚会到家，提前做好的。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到家都没跟他说清楚，他怎么知道的？

手机震了一下。

慕霆西： 【到家了？】

温若妍： 【你怎么知道？】

慕霆西： 【冰箱里的菜被动过了。我在冰箱上装了感应器。】

温若妍： 【……你，在家装感应器？？？】

慕霆西：【逗你的。出发前我就和老吴联系过了，要实时汇报。】

温若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端着碗又扒了两口饭。

温若妍： 【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按时下班吗？】

慕霆西： 【半个小时。在跟新加坡那边开电话会。】

温若妍： 【好。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半。】

慕霆西：【你吃吧。】

温若妍： 【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慕霆西： 【嗯。马上回来。】

慕霆西到家的时候，温若妍已经洗完了澡，窝在沙发上翻项目资料。

她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半干，脸上贴着面膜，看起来像一只敷着面具的青蛙。

他站在玄关看了她两秒。

“看什么看？”温若妍的声音从面膜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看看我的青蛙。”他笑得温柔。

温若妍调整了一下面膜，“你才是青蛙。”

慕霆西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揭开她脸上的面膜。

“干嘛？还没到时间呢！”

“够了。”他把面膜折好放在一边，然后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刚回来！脸都没洗！”

“不脏。”

温若妍被他弄得很无奈，但心里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