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也许是跟你学的。”她说,“你不就是一个永远在做没有把握的事的人吗?”
“我?”
“你追我的时候,有把握吗?”她问。
慕霆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自嘲和温柔的笑声。
“没有。”他说,“一点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追?”
“因为不追的话,你会嫁给别人。那个风险比被拒绝大多了。”
“慕霆西。”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输。”
慕霆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她头发上收回来,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我不怕你输。”他说,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我怕你输了之后觉得自己不够好。”
温若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压力、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恐惧,他全都知道。
不但知道,还精准地说出了那个最让她害怕的东西——不是输本身,而是输了之后,那种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
她一直是一个要靠赢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小时候要靠第一名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工作了要靠项目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上位的。
创业了要靠业绩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如果这一次,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呢?
如果公司真的倒在她手里呢?
那她是谁?
温若妍的眼眶里有了湿意,她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慕霆西,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我不会讲笑话。”
“那你随便说点什么。”
慕霆西沉默了一会儿。
“新加坡那边电话会议的时候,一个同事把PPT上的‘synergy’打成了‘sinergy’,全组人笑了五分钟。”
“……这算什么笑话?”
“不好笑吗?”
“不好笑。”
“那我再想一个。”
温若妍忍不住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泪意,像雨后初晴的草叶上颤巍巍的水珠。
她笑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厨房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眼睛里有光的碎屑在浮动。
他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像一条平静的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全是暗涌。
温若妍的手指动了动,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来,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经过手肘,经过小臂,经过肩膀,最后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她的指尖触到了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扎扎的,有些刺痒。
慕霆西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温若妍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他鼻息扫过她眉骨时的温度变化。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上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埋进她已经干了大半的头发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捧一件自己珍视了很久的东西。
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远到嘴唇还没有相触。
空气在这一小截距离里变得不再透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发酵、膨胀、升温,变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存在。
温若妍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不想看了,是因为闭上眼睛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
她好像能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一拍,能感觉到他手掌下自己心跳的加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点阳光晒过之后才有的松软气息。
她没有往前凑。
她在等。
等他也闭上眼睛,等他来决定剩下的那一点点距离,由谁来跨越。
慕霆西没有让她等太久。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嘴唇的温度比她的低一些,带一点外面夜风的凉意,但接触之后那点凉意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一个温热的、完整的存在。
他吻她的方式不像是在索取,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她在这里,确认她是他的,确认这一切不是又一个因为想念而编织出来的梦。
温若妍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雨沾湿了翅膀后振了一下。
她的手从他的下颌线滑到他的颈侧,指尖触到了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比平常快很多。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酸涨涨的欢喜。
原来他在紧张,原来他的心跳此时因为她而乱了节奏。
这个认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慕霆西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收拢,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说“不”,她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胸口的衣料和他的衬衫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像树叶被风吹过时发出的簌簌声。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颧骨,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往旁边移动。
经过她鼻梁的时候停了一下,在那里落了一个极短的吻,短到像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了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就飘走了。
温若妍的呼吸变得不太有规律,有时候深,有时候浅,像有人在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收不住。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颧骨滑到了眼角。
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他嘴唇上每一道细小的纹路。
他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拂过,像一支毛笔蘸了清水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潮湿的痕迹。
那道痕迹恰好落在她刚才差点掉眼泪的地方。
温若妍忽然觉得,他可能不是随便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