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碳汇那个项目，业主是当地一家林业公司，手里有三十万亩林地。

法人叫向国良，五十多岁，听说他的性格像这边的山一样硬。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温若妍到的时候，向国良正在林场办公室里跟人喝茶。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木头桌子，几把藤椅，墙上挂着张家界林区的航拍图。

空气里有茶香和木头的味道。

“向总，您好。我是温若妍。”她递上名片，腰身挺得笔直。

向国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坐。”

温若妍坐下后，老吴坐在她旁边，居然还有些紧张。

这种场合他见得多了，越是话少的人越难对付。

温若妍眼神示意老吴先说，老吴紧张之下，脱口而出：“向总，我们公司在CCER开发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环能科技的陈竞来过。”向国良打断了她。

温若妍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陈总比我们先到。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说环能科技的坏话的。”

向国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公司出的方案能给您带来更高的收益。”

温若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测算表。

她一条一条地开始解释不同碳价预期下的收益测算、开发周期的优化方案、风险分担的具体条款。

温若妍介绍的过程中，向国良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偶尔喝一口茶，偶尔问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等温若妍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随即双手环抱于胸，开口说道：“你的方案确实比他的好，但不可忽略的事情是，你的公司，确实比陈竞小。”

温若妍没有急着反驳。

“向总说得对，我的公司比他小。”她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前倾，“但正是因为小，我才会把每一个项目花尽心思认真做。环能科技有二十几个项目在同时推进，您的项目在他们那里只是二十分之一。但在我的公司，是百分之百。”

向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航拍图前，背对着温若妍，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片林子，我种了十二年。从荒山开始，一棵一棵种起来的。头三年死了四成，补种了两遍，第五年才看到第一片绿。”

他转过身，看着温若妍。

“我不是在找合作方。我是在给这片林子找管家。你懂我的意思吗？”

温若妍站起身，走到他旁边，看着那张航拍图。

“我懂。”她说，“向总，我可能不是您见过的最强的合作方，但我一定是最用心的。”

向国良看了她很久。

“方案留下，我再看看。”

这不算答应，但也不算拒绝。

温若妍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热情。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我等您消息”，然后带着老吴离开了林场。

走出办公室之后，老吴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爷子真难搞。”

“不难搞。”温若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办公室，“他是真的在乎这片林子。”

“那他会选我们吗？”

“不知道。”温若妍拉开车门，“但至少他让我们把话说完了。”

——

温若妍等了两天。

向国良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只说“再考虑考虑”。

第三天，她决定先去邻省。碳交易中心正在组织一场行业交流会，她本来就要参加，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当地的资源。

会议在江边的一家酒店里举行，来了不少人，有交易所的、有控排企业的、有咨询公司的。

温若妍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

一个下午下来，名片发出去一半，收到的也有一摞。

但晚上回到酒店，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让她所有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温总。”电话那头是老吴，“我刚收到消息，环能科技那个沼气项目，就是我们之前跟过的那个，被他们卖掉了。”

“卖掉是什么意思？”她蹙眉。

“他们把这个项目的CCER未来收益权打包卖给了一家基金公司，做成了一款碳金融产品，资金回笼了至少一千万。”

温若妍握着手机，后背慢慢离开了椅背。

环能科技不缺钱了。

陈竞利用项目做了一次漂亮的资产证券化，用未来的碳收益换来了现在的现金流。

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资金去抢项目、去挖人、去打价格战。

“温总，还有一件事。”老吴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他们在接触你的B轮潜在投资人。”

“谁？”

“qy资本。”

温若妍闭上眼睛。

qy资本，是她B轮融资最看中的一家机构。

不光是钱，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碳中和赛道的产业资源，投过三家上市公司。

如果环能科技截胡了qy资本，她的B轮融资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消息准确吗？”

“陈竞亲自见的qy合伙人。饭局安排在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