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妍,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可以买,有些东西买不到。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风停了。
远处的烟花也停了。天地之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腊梅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后来呢?”慕霆西问。
“后来我长大了,挣钱了,给自己买过几个娃娃。”她笑了一下,“但每一个,都没有那个好看。”
慕霆西说:“但你妈妈说得对。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天太黑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重,很烫,像是一块被烧透了的炭,放在她的皮肤上,慢慢地、深深地,烙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但买不到的东西,”他说,“我会给你。”
温若妍的鼻子又酸了。
“你别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再说我又要哭了。”
“你已经哭了。”
“我没有。”
“你有。”
“慕霆西!”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从她的脸颊传过来,“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温若妍伸手捶了他一下,但他穿着毛衣,捶上去软绵绵的,像打在棉花上。
她不甘心,又捶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但还是不疼。
慕霆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感觉到了吗?”他说。
她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掌心。
“你心跳好快。”她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啊,若若。”
温若妍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蜷,像一朵花在夜色里慢慢合拢。
——
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霆西,若若,下来吃饺子。”
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楼梯,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走到天井的时候,温若妍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角说:“你看。”
墙角有一丛竹子,冬天里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有些发暗。
竹叶上凝着霜,薄薄的一层,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小时候种的。”慕霆西说。
“你种的?”温若妍有些意外。
“八岁那年,爷爷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就去后山挖了一棵竹子回来种。”
他看着那丛竹子,目光变得很远,“种下去的时候才到我膝盖,现在比屋顶都高了。”
温若妍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竹子的枝干。
光滑冰凉,手感像摸着一块玉。
她仰起头,看着竹子顶端伸向夜空的剪影,忽然说了一句:“慕霆西,竹子前四年只长三厘米。但从第五年开始,它会以每天三十厘米的速度疯长,六周就能长到十五米。”
“为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前四年它在扎根。它的根系可以延伸到地下几百平米。”温若妍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你就像竹子。前二十多年都在扎根。现在……该长了。”
慕霆西看着她,月光下的她,睫毛上凝着霜。不对,是泪痕还没干透,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嘴唇有点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但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是“之一”。是“最”。
“温若妍。”他喊这三个字,喊得极为认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后放弃了。
“谢谢你在我身边。”
温若妍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不客气,我也需要谢谢你。”她说。
——
十二点,爆竹声响起来了。
老街上,铺天盖地的、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从东头响到西头,从南巷响到北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轰隆隆地滚过整座城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