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西。”
“嗯。”
“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呢?”
慕霆西回忆了一下,他的童年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父母都忙,也很少回老宅。他大部分时间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这座老宅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贴春联,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跟所有人一样。”
“你骗人。”温若妍说,“你小时候肯定很皮。”
慕霆西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越正经,小时候就越不正经。这是规律。”
慕霆西笑了。
“好吧,”他说,“我承认。我小时候确实挺皮的。”
“比如?”
慕霆西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久远的、像被灰尘覆盖了的温柔。
“我七岁那年过年,爷爷写了一副春联,挂在正房的门上。我觉得那个‘福’字贴歪了,就搬了梯子去调。结果梯子滑了一下,我整个人摔下来,把门框上的漆磕掉了一块。”
温若妍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爷爷拿着鸡毛掸子追了我三条街。”
“追上了吗?”
“没有。”慕霆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的痕迹,“我跑得快。”
温若妍笑得前俯后仰,她想象着七岁的慕霆西,那个后来变成“慕博士”的人,那个永远冷静克制不动声色的人,被爷爷追着满街跑的样子,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你呢?”他问,“你小时候过年是什么样的?”
温若妍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一般般吧,比较无趣。”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在天台上,在腊梅的香气和远处的烟花声里……
“我小时候,”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吃糖葫芦。”
“糖葫芦?”
“嗯。我们家楼下有一个老爷爷,每年春节才出来卖糖葫芦。山楂的,外面裹一层糖浆,红彤彤的,像一串小灯笼。”
她比划了一下。
“我小时候,每年都去买。有一年钱不够,我就站在摊子前面不走,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老爷爷最后送了我一串,说‘小姑娘,拿去吧,明年再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第二年,那个老爷爷就不在了。”
慕霆西的手臂收紧了。
“后来我就不吃糖葫芦了。”她说,“不是不想吃,是觉得,没有那个味道了。”
风从两个人的间隙里穿过去,带着腊梅的香气和远处烟花的硫磺味。
“温若妍。”
“嗯?”
“以后每年过年,我给你做糖葫芦。”
她抬起头看他,双瞳剪水。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烟花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里,亮得像两颗星。
“你做的……不一定好吃吧?”
“那我就一直学,做到你满意为止。”
温若妍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领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慕霆西,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讨厌极了!”
“为什么?”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后脑的墨发。
“因为你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她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
慕霆西低下头,勾起嘴角,嘴唇贴着她的头顶,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想哭那就哭,我又不嫌弃。”
被允许哭后,温若妍真的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抽搭搭,就是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外套的领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他没有说“别哭”。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像哄小孩一样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远处,又一波烟花升起来了。
金色的,像麦穗一样垂落下来,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一瞬。
也照亮了她内心方寸。
“慕霆西。”
“嗯。”
“我再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事。”
“嗯,我在听。”
温若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我小时候,有一次过年,我妈让我去楼下买酱油。我拿着钱下楼,路过一家玩具店,看见橱窗里摆着一个特别好看的布娃娃,金黄色的头发,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眼睛会眨。”
“你买了?”
“我把买酱油的钱买了布娃娃。”温若妍说,“回家以后,我妈问我酱油呢。我把布娃娃藏在身后,说‘卖完了’。我妈看了一眼我藏在身后的手,说‘那你背后是什么’。我说‘什么都没有’。她走过来,把布娃娃从我手里抢过去,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脸就沉了。”
慕霆西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讲。
“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她拿着布娃娃,拉着我的手,走回那家玩具店,把布娃娃退了。然后去超市买了酱油。”温若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