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京州国际和中禾碳投（江城）几乎同时在各自的官方公众号上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但分量很重——两家公司公开了在和众能源项目上的合作协议全文。

PDF文件一共四十七页，包括利益分配机制、决ce流程、风险控制措施、争议解决条款，所有的细节，全部公开。

甚至连双方的邮箱地址和法务联系人姓名都没打码。

声明的最后有一段话，是慕霆西亲自拟的：

“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和质疑。我们认为，碳市场的健康发展离不开透明和规范。但我们不接受没有事实依据的恶意揣测。对于造谣传谣者，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发布之后，温若妍有些紧张。她刷新了好几次后台数据，看到阅读量在上涨，但评论区是空的。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有些不安。

她给慕霆西发了条消息：“有点紧张。”

慕霆西回了一个字：“等。”

二十分钟后，风向开始变了。

第一个在朋友圈转发声明并配文的是封城另一家碳资产管理公司的创始人，姓周，圈子里人称“老周”，是个说话很直的人。

老周写的是：“这份协议写得真清楚，比很多企业内部的流程都规范。利益分配机制很合理，京州国际拿技术服务的钱，中禾碳投拿项目执行的钱，没有重叠。这哪是利益输送？这是碳圈合作的范本好吗！”

老周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确实，我看了第三页的决ce流程，比我们公司内部的项目审批还严。”

“利益输送？输送给谁？条款里连个第三方账户都没有。”

“那个自媒体写东西真是不负责任，通篇‘疑点’‘可能’，一个实锤都没有。”

“我把协议发给我们公司法务看了，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标准的碳资产合作框架。”

温若妍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放下来。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筹。

她接起来。

“温总，声明我看了。你们做得很好，但我没料到，我们的合作会遭遇如此之多的不顺啊。”赵筹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赵总。”温若妍说。

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因为她知道，赵筹这样的老江湖，不需要听解释，他只看事实。

“不过。”赵筹话锋一转，“这件事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的对手，比我想象的有手段。这一招‘利益输送’的传言，打的是我和你们合作的信任基础。如果不是你们反应快、处理得当，我可能真的会犹豫。”赵筹顿了顿，“你确定你能应付？”

温若妍想到了张致远那张永远带着假笑的脸，想到了那些在暗处传播传言的“中间人”，想到了这个行业里无处不在的暗礁和漩涡。

“赵总，我确定。”她说。

她听到电话那头赵筹轻轻笑了一下。

“好。那我就不多问了。”

挂了电话，温若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灯，忽然觉得那灯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慕霆西发来的消息：

“做得好。”

只有三个字。但温若妍觉得，这三个字比刚才所有的行业好评加起来都让她高兴。

她笑了一下，回复：

“彼此彼此，慕博士功劳最大。”

——

风波刚平息了两天，温若妍接到了一个让她头疼的电话。

是她父亲温东旭打来的。

温若妍的手机通讯录里，父亲的名字存的是“温东旭”，不是“爸”。

这个细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她之前的潜意识替她做了选择。

“若若，你最近在忙什么？”电话那头，温东旭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了一些，少了一些中气。

“工作。您有什么事？”温若妍的语气很客气。客气，有时候就是距离的代名词。

“爸退休了，国外那边住不惯，我们打算还是在京州市住。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温若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说的“我们”，那应该就是他和他现任妻子。

温若妍对那个女人没有什么印象。后来听母亲吴爱华提过一句，说是温东旭在国外的同事，年纪……比父亲小很多。

“什么时候？”温若妍问。

“这周末。你方便吗？”

温若妍想了想，周六没有安排。周日要跟慕霆西对一下和众能源项目的季度报告。

“方便。”

“那就周六晚上。我做饭。”温东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试探大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