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致远没有放弃。

蒙市风电项目的举bao让他觉得挫败之后，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三天，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他开始在行业里散布对中禾碳投（江城）不利的传言。

传言的内容很“巧妙”。

不是直接说中禾碳投（江城）有问题，那样太蠢，太容易被抓住把柄。

他说的是：“听说中禾碳投（江城）跟京州国际合作的那个项目，有利益输送。”

利益输送。

这四个字在碳圈里，比“数据zao-假”更诛心。

因为它不涉及技术，不涉及he规，它涉及的是——人品。

这个传言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无声无息，但等你看清的时候，整杯水已经变了颜色。

温若妍是在一个行业群里面看到的。

那天是周三下午，她刚开完一个关于蒙市某风电项目核证的长会，嗓子有些哑。

她靠在办公椅上，林思思着急忙慌地来敲门。

看到消息，温若妍悬空的手指停住了。

有人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碳圈“强强联合”背后的隐忧》。

文章的发布者是一个叫“绿能观察”的自媒体，粉丝不多，但文章的阅读量已经破万。

温若妍快速往下划，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某碳资产管理公司”跟“某gaizhi机构”的合作，存在利益输送的xian疑。

文章里还煞有介事地列了几个“疑点”：合作框架协议签署的时间点、项目利润分配的比例、双方核心人员的背景交集……

“疑点”写得很有技巧，每一个都像是客观分析，但连在一起，就是在说一件事：这里面有猫腻。

温若妍看完文章，冷笑了一瞬。

她拿起手机，给慕霆西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你看到了吗？”温若妍问。

她没有说“看到什么”，她知道慕霆西一定看到了。

“看到了。”慕霆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泼了脏水的人。

温若妍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应该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西装裤里，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我已经在查了。”他补充道。

“是谁写的？”

“一个自媒体。注册主体是个空壳公司，法人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背后是谁在推，还在查。”

“你觉得是张致远吗？”

“大概率。”慕霆西顿了一下，“这种手法是他的风格，不直接攻击，而是制造联想。联想这种东西，你没办法反驳，因为对方从来没说过那句话。”

温若妍无话可说，她当然知道这种手法的厉害。你在法庭上赢不了他，因为他不违法；你在舆论上赢不了他，因为联想比事实跑得快。

“他想干什么？”她问。

“想让赵筹对我们产生疑虑。”慕霆西的声音低了一些，“利益输送的传言，对已经改zhi背景的我和市场化背景的你，都是致命的。赵筹选择跟我们合作，本身就承担了一定的压力。如果传言发酵，他可能会重新评估风险。”

温若妍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到了和众能源那个项目，那是她创业以来拿到的最大一单。

如果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传言丢了，她不甘心。

“那怎么办？”她问。

“正面回应。”慕霆西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把我们的合作协议公开。所有的条款、所有的利益分配、所有的决策流程——全部晒在阳光下。”

温若妍想了想。

公开协议？

这在碳圈几乎没有先例。

商业合作的核心条款向来是机密，公开意味着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所有人看，包括竞争对手。

“你确定？”她问，“这会不会反而让人觉得我们心虚？本来没几个人知道协议内容，你这么一公开，反而所有人都来盯着看了。”

“不会。”慕霆西的语气很笃定，“因为我们的合作是干净的。干净的东西，不怕晒。而且不公开的话，张致远会一直编下去。他编一个，我们辟一个，永远被动。公开协议，是把战场从‘他说什么’变成‘我们有什么’。后者我们稳赢。”

温若妍觉得慕霆西分析有道理。

“好。那就公开。”

挂了电话，温若妍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到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她想了想那个词，安心。

对，安心。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自然地就相信了慕霆西的判断。

这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并不常见。

她向来只相信数据和逻辑，不相信直觉和“感觉”。

但慕霆西不一样。

他说“干净的东西不怕晒”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