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畏惧强敌,也不轻言放弃,哪怕她已经看出墨钱不过是在玩乐,并没有使出真本事,自己此战可谓是毫无胜算,但她从没想过认输。
既然要打,那就打到底!
越是在绝境中,越要冷静,去抓住那一线生机。
墨钱身形依旧轻盈,眼睛明亮,笑意不减,似乎很享受这场比试。
江浸月喘着气,在某一瞬间,她找到了那个破绽,看到了那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问心剑如灵蛇出洞,直刺墨钱咽喉。这一剑灌注了江浸月所剩的全部灵力,快如流星,势不可挡。墨钱避之不及,也避无可避。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此次仙门玄谈盛会武试第一,就要诞生了!
然而,剑尖在墨钱喉前停住了。
江浸月并没有收剑,是墨钱的折扇。
不知何时,墨钱手中那柄破旧的折扇已然展开。此前他都是漫不经心地握在手里,直到江浸月身形骤然前掠,剑尖破空而至,他才举扇相迎。那扇面轻飘飘地抵在问心剑的剑尖上,举重若轻,便如接住了一片随风飘落的柳絮。
江浸月这一剑可谓是势若奔雷,剑尖破空,直取咽喉,端的是凌厉无匹。谁知墨钱不闪不避,不慌不忙,他这一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大有玄机,就在这看似绵软无力的扇面之下,竟暗藏着排山倒海般的浑厚灵力,竟似四两拨千斤,将那股盛气凌人的剑势尽数化解。
两股力道猛然相撞,空气中顿时激荡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江浸月这一剑倾注了全身的灵力,可刺在那折扇之上,却似泥牛入海,竟被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化解得干干净净。任凭她剑势如何凌厉,那柄破扇依旧稳如泰山,坚如金铁,纹丝不动,连墨钱持扇的手都未曾颤上半分。
江浸月惊异一瞬。
只一瞬,足够墨钱做很多事情。
他的破烂折扇一翻,扇面顺着剑脊滑下。江浸月想收剑回撤,却惊觉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住,竟然抽不回来。
“对不住了。”
墨钱仍是面上带笑,手腕一翻,折扇在她腕间轻轻一点。
一阵钝痛之感传来,江浸月只觉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问心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敲在玉台边缘的灵石板上,随后顺着力道掉落在玉石台面。
墨钱的折扇,已然横在了江浸月的脖颈处。
寂静一瞬。
铜锣响起,随后全场哗然,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和议论之声倾泻而来。
“……?”
“……赢了?那个散修赢了?”
“江家那丫头居然输了?……她前面可是十三场全胜,一场都没败过!
“这个墨钱什么来头?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如此本事竟然从来没听说过?”
“管他什么路数,能赢就是本事!”
“散修而已,不过是侥幸赢了而已……”
“你侥幸一个给我看看?他可是打赢了江家那姑娘,那是实打实的本事——你没看见他最后那一手?这不是侥幸,这人绝对不简单。”
“…………”
江浸月站在原地,扶住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看掉在远处的问心,最后看向墨钱。
横在脖颈处的折扇早已收回去,正呼哧呼哧地在墨钱脸侧扇着风,他长舒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又有些意犹未尽道:“好险好险……”
江浸月:……
刚才有性命之忧的人是我没错吧?
她输了比试,并不懊恼泄气,反而是对墨钱这个人由衷地佩服。
江浸月用脚点起问心,左手掐诀,问心剑收回鞘中。然后走到墨钱面前,用左手撑着毫无知觉的右手,揖了一礼,认认真真地道:“多谢指教。”
墨钱眨了眨眼,抱拳回礼,真情实意地称赞道:“承让,你挺厉害呀。”
说话的人语气轻佻,好似嘲讽一般。但江浸月知道此人并无此意,只是自由散漫惯了而已。
江浸月亦是坦然称赞道:“你更厉害。你这等人,我从未见过。灵力运转的方式也和我所见过的大相径庭,若非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灵力还可以这么用呢。”
墨钱毫不谦虚,眉眼弯弯,理所当然道:“那是!毕竟第一和第二的赏钱可是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江浸月愣了愣,道:“……所以你费劲巴拉地上来比试,就是为了赏钱?”
墨钱摊手道:“……不然呢?难不成是为了名声?”
这也太坦荡了些!
这人真是有意思得很。一路打上来,把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挨个挑翻,揍了个遍,最后夺了个武试第一,就为了个赏钱,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江浸月再次想到“墨钱……那不就是没钱嘛”,又忍不住笑出声,琉璃色的眼瞳晴亮。
她很认真地道:“你是很厉害,但下一次,我会赢你。”
墨钱毫不扫兴,故作一脸期待,郑重道:“拭目以待,我等你咯。”
两人相视而笑。
日光流转,自穹顶倾泻而下,将白玉台照得透亮。
江浸月站得挺拔,锋芒内敛却不可折辱;而墨钱就随随便便地立在她身侧,脊背微弯,肩膀松垮,连站姿都透着股没骨头的懒散劲儿。
白玉台阶上映出两道影子,一正一歪,交叠在一处。
这世间多的是锱铢必较的胜负,可偏偏有人,能在刀光剑影的尽头,笑着递来一壶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