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得这么仔细?”陈砚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郑兆谦依旧只是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肯定,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最后一道菜被撤下之后,桌面上只剩下两只空了的茶杯,和那枝在寂静中悄然绽放的小白花。老板将两杯饮品轻轻端上桌面,陈砚雯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郑兆谦的则是一杯色泽深沉的星尘酒。可可的甜香与酒的醇厚在空气里缓慢交融,又和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烟熏气息缠绕在一起,在两人之间悄然筑起一道温暖而安宁的屏障。
陈砚雯微微垂首,用搅拌棒缓缓搅动杯中的可可,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摇曳的烛光。
“陈砚雯。”
郑兆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平稳,像深夜里的钟摆。陈砚雯抬起眼,望进他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跃动,投下一片温暖而跳跃的光斑。
“我喜欢你。”
郑兆谦说了出来,没有预先的铺垫,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仅仅四个字,简单、直接、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陈砚雯搅动可可的手指倏然停住。
“不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
郑兆谦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稳如初,“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他略作停顿。
“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商业版图和资本运作之外,还存在一些更值得关注、更真实的东西。”
陈砚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你还记得做远辰号危机应对方案的时候吗?你熬了三个通宵,前后写了十几个版本的发言稿。那不是因为你必须追求完美,而是因为你心里清楚,那份稿子关系到猎户旋臂那边上万名居民的信任与安危。你选择去做那些事,从来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正确。”
郑兆谦的声音压低了些许,每一个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计算过‘做了之后能得到什么’。你只是觉得应该做,所以就做了。那种纯粹,让我看见了一种不一样的光。”
陈砚雯低下头,目光落回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热气在杯口袅袅盘旋,像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漩涡,将她的思绪也轻轻卷了进去。
“陈砚雯。”
郑兆谦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陈砚雯重新抬起头。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身份,或者我们之间职位的关系,而感到任何压力。”
郑兆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和他在会议室里下达指令时一样冷静克制。但此刻,那份冷静里包裹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你可以拒绝。明天回到公司,我们依然会是默契的同事,一切如常。”
陈砚雯凝视着他,凝视了很久。壁炉里的火焰在两人之间静静跳动,在深色的木桌上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庭院里那株玉兰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暗金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月光下划过细微的弧线。
陈砚雯终于放下手中的搅拌棒,将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坐直了身子。她的眼神清亮而平静,像一片未被任何灯火污染的夜空。
“你确定吗?”
陈砚雯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你确定你要的不是一只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不是一个可以在需要时拿出来炫耀、在不需要时便轻易收起遗忘的附属品?”
陈砚雯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让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变量,进入你那精密运行了三十六年的生命轨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陈砚雯感到胸腔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凛然的确认。
郑兆谦注视着她,沉默了大约三秒。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焰,映着杯中星尘酒深邃的色泽,也映着她脸上被烛光勾勒出的轮廓。那些光影在他眼底交织、流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宁静。
郑兆谦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郑重地看着她。褪去了所有头衔与光环,此刻他只是一个在烛光下、在隐约的玉兰花香里、在星尘酒余韵中,认真而坦诚地望着她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