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仍藏不住满溢的兴奋，“您听见了吗？郑先生方才说的那句话——‘在座各位有人能做到吗？’——我方才差点忍不住鼓掌！”

陈砚雯看向谢润雯，含笑说道：“忍住就好。”

“我确实忍住了，可脸色估计没绷住。”

谢润珠吐了吐舌头，向四周张望确认无人留意她们二人，才继续开口，“赵董事方才的脸色，我简直不敢看。他从进门起就一直敲桌子，敲得我心乱不已。结果郑先生一开口，他手指头立刻就停了。”

陈砚雯没有接话，只向门口走去。谢润珠快步跟上来，步履轻快得近乎雀跃。

“周总监今天也太出彩了，那句‘没有任何程序瑕疵’说得不卑不亢，我坐在后排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场。”

陈砚雯的嘴角微微勾起。

“周总监向来为人踏实。”

“还有魏总，特意当众提及对您的感谢，那绝不是寻常的场面话。”

谢润珠掰着手指细数，“我觉得今天这场会议开完，咱们总经办的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以前那些人只敢在背地里议论，今天之后，看他们还敢不敢——”

陈砚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谢润珠。

“这些话，回去之后不要对外提起。”

谢润珠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为什么啊？郑先生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您了，这是公开的认可啊。”

“那不是夸奖。”

陈砚雯语气平静，“那只是陈述事实。赵董事质疑的是程序，郑先生回应的是能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向外传播。”

谢润珠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跟随陈砚雯已有一段时日，清楚这位秘书长的行事原则——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多提。

“明白了……不会在外头说的。”

“去吧，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重点标注今日议题的内容，不要添加任何主观评论。”

“是！”

谢润珠抱着全息平板快步离开，跑出几步又猛地回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您的可可别忘了喝，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砚雯看着谢润珠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砚雯一个人，陈砚雯站在窗前，端着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润珠放在窗台上的可可。杯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热。陈砚雯抿了一口——微甜，带着可可特有的醇厚香气。

星屏震动了一下。

陈砚雯低头看了一眼——一条来自陆乔的消息，附带那只卡通星兽。这次星兽没有瘫倒，也没有端咖啡，而是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像会议室的地方，爪子里握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能力为证”四个字。星兽的表情介于得意和严肃之间，嘴角翘得很高，眉头是皱着的。

陈砚雯看着那张图，嘴角微微翘起。她没有回复，只是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是魏德藏。

“陈秘书长，刚才会议上的话，不是场面话。第三版和第四版的口径差异，如果那天你没指出来，季度汇报确实会出问题。谢谢。”

陈砚雯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回复栏里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最简单的一句。

“魏总客气，分内之事。”按下发送。

第三条消息来自周令仪，只有一行字：“远辰号的复盘报告，你写的第三章，林总看过了。他说，那是他见过的写得最好的一份。”

陈砚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林副总裁——那个在曜寰集团内部以严苛著称的男人，那个从不轻易夸奖任何人的男人，他说“最好的一份”。

陈砚雯回复：“谢谢周总监。”

陈砚雯关掉星屏，端着可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一片安静。

五十六层的地毯厚实柔软，将所有人员的脚步声尽数消弭于无形。陈砚雯行至郑兆谦办公室门外，房门紧闭，室内的全息玻璃墙正处于磨砂模式，无法看清室内任何景象。仅有一缕微光从门缝下方透出来，说明郑兆谦在室内。陈砚雯并未驻足，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陈砚雯刚在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启全息屏，门口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

房门被推开，庄峪站在门口。他当日身着一件深灰色薄衫，手中端着全息平板，神色一如往常般冷淡。

“今天的会议上，魏德藏和周令仪都替你发言维护了。”

庄峪的语气依旧平淡，接着说道：“赵常达不会再公开提起这件事，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不会善罢甘休。这类人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角度，仍旧会来找麻烦。”

陈砚雯看着他，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提醒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庄峪的目光落在陈砚雯脸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开口道：“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并未失分。继续保持就好。”

庄峪说完便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陈砚雯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两秒。随后她打开全息屏，开始处理下午积压的文件。

傍晚时分，窗外天色逐渐转暗。城市的霓虹逐一盏起，远处双子塔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流转变换着色泽。彼时陈砚雯正审核一份需由郑兆谦签署的跨部门资源调配协议，星屏忽然再次震了震。

是宋晚发来消息：“听说今天会上，周总监替你说话了？”

陈砚雯单手打字回复：“只是陈述事实。”

宋晚立刻发回一个星兽表情——那只卡通星兽双手叉腰，神色介于骄傲与欣慰之间。

“周总监平时不爱在会上帮人说话，你算是例外了。”

陈砚雯望着屏幕上叉腰的星兽，嘴角微微弯起，回复道：“周总监只是处事公正罢了。”

宋晚又发来消息：“你就不能踏踏实实接一句夸奖吗？”

陈砚雯思索片刻，回复了一个星兽表情——正是陆乔常用的那只：瘫坐在椅子上，身前堆满文件，神情介于疲惫与认命之间。

宋晚发来一串省略号，随后附了一行文字：“行吧，你继续忙。对了，陆乔说周末请你吃饭，庆祝你‘顶住了第一波炮火’。”

陈砚雯回复：“周末再议，先忙工作。”

陈砚雯关掉星屏，继续审核协议。手指在手写板上平稳滑动，目光在屏幕上密集的文字与数据间快速浏览。陈砚雯抬起头，目光越过全息屏，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门缝下方，那一缕微光仍在。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无人得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