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陈砚雯笑了。
“我先去找周总监签字,回头聊。”
陈砚雯转身走向周令仪的办公室,身后传来方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宋晚说:“都说了她没事。”
宋晚的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她没事。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
“看不惯也得忍着。”
方鸣打断她,“以她现在的位置,这种事少不了,她扛得住。”
陈砚雯没回头,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那天傍晚,郑兆谦驾驶着他的承影S-1,平稳地驶入了泰达大道朗豪山庄56号的入口。朗豪山庄是雾港星最顶级的私人住宅区之一,环境幽深静谧,每一栋宅邸都巧妙地隐藏在茂密的古地球植被与无形的全息屏障之后,确保了绝对的私密性。郑家的宅邸位于山庄半山腰处,是一栋典雅的三层中式庭院,灰瓦白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院子里精心养护着几株从古地球原样移植而来的桂花树,此刻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栋宅子是郑峥在雾港星的私人居所。作为曜寰集团的董事长,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帝都处理集团事务,每年总会抽出几个月来此小住。今晚是例行的家庭聚餐,郑兆谦的母亲徐凤敏此次也随同郑峥一道从帝都过来。当郑兆谦步入灯火通明的正厅时,郑峥正端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专注地看着面前展开的全息新闻投影。徐凤敏恰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新鲜水果。
“回来了?”
徐凤敏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细致,“瞧着像是瘦了些,是不是又没按时好好吃饭?”
“吃了。”
郑兆谦简短地应了一声,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吃了才怪。”
徐凤敏轻轻白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晚餐是徐凤敏亲自下厨准备的家常菜,四菜一汤,摆盘虽不奢华却透着家的温馨,餐桌上聊的也都是些寻常话题。徐凤敏关切地问了几句儿子日常的起居饮食,郑峥则随口询问了集团近期的运营状况,郑兆谦的回答一如往常,简洁而克制。
饭至中途,郑峥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转向儿子。
“听说,你身边最近换了一位新的秘书长?”
郑兆谦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动作。
“嗯,之前的秘书长调任到战略发展部了。新来的秘书长叫陈砚雯,是通过内部竞聘,从公关事务部选拔上来的。”
郑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咀嚼着一块鲜嫩的鱼肉。窗外,庭院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细小花朵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朦胧而柔和的光晕。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郑峥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集团内部,似乎有些关于这位新秘书长的、不太中听的传言。”
徐凤敏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轻轻转了一圈,没有作声。她端起手边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郑兆谦也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什么传言?”
“你心里应该清楚。”
郑峥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非是些‘空降兵’、‘靠关系上位’、‘来历不明’之类的闲话——这些,你不可能没有耳闻。”
郑兆谦沉默了。
“我并非质疑你的用人决策,”郑峥的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你的眼光一向不差。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曜寰这样的环境里,一个人即便能力再出众,如果背景过于模糊,迟早会成为他人攻讦的靶子。你让陈砚雯坐上秘书长这个位置,也就意味着,你需要和她一同承担随之而来的所有压力。”
“陈砚雯的能力,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
郑兆谦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她在曜寰工作的这两年,每一步都是凭自己实力走出来的。她的背景并不模糊,只是她个人选择不对外公开而已,这是她的权利。”
徐凤敏轻轻放下汤碗,忽然轻声插话道:“那个女孩子……你父亲之前跟我提过一句,确实是从公关事务部竞聘上来的?”
郑兆谦将视线转向母亲。
“嗯。”
“她多大了?”
“二十八岁。”
徐凤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用公筷夹了一块晶莹软糯的桂花糕,放进郑兆谦的碗里。
“先吃饭吧。你爸说的那些,听听就好。你的团队,终究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做主。”
郑峥看了妻子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晚餐过后,郑兆谦独自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清冽的桂花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静静弥漫,头顶上,银杏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徐凤敏轻轻走出来,站到他的身边。
“你爸的话,别太往心里去,”徐凤敏望着远处雾港星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声音柔和,“他不是反对你用这个人,只是……难免为你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为了某一个人,而动摇了自己一贯的判断力。”
徐凤敏转过头,借着廊下朦胧的光线看着儿子的侧脸,“你不会的,对不对?”
郑兆谦没有立刻回答,徐凤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个女孩子,你对她——”
“妈。”郑兆谦轻声打断了她。
“好好好,我不问了。”徐凤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却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越是追问,越是闭口不谈。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徐凤敏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兆谦。”
“嗯。”
“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样有能力,那么那些流言蜚语,她自己应该能扛过去。你不用事事都挡在她前面替她扛着,只要——别让她觉得,她是一个人在扛就好。”
徐凤敏说完,轻轻推门回到了温暖的客厅里。郑兆谦独自站在那株馥郁的桂花树下,沉默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砚雯走进办公室时,发现谢润珠已经先到了。她的办公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杯咖啡,里面特意加了椰奶,旁边还附着一张手写的纸质便签。便签上的字迹带着几分稚气,歪歪扭扭地写着:“陈秘书长,今天也是支持您的一天!——润珠”
陈砚雯拿起这张便签,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份简单的心意。随后,她轻轻地将便签折好,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她端起那杯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微甜而醇厚的液体滑过舌尖,温度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她就这样端着咖啡,转身打开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工作屏,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当日的各项事务。她的手指在手写板上平稳而流畅地滑动,神情专注而沉静,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中。
此时,窗外的晨光正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漫射进来,柔和地洒在陈砚雯的侧脸上,为她勾勒出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