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种东西,就像砾石星带的碎石碎片——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推动它。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地待在那里,在黑暗里漂浮着,随时都可能撞上你的航道。
陈砚雯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周。
那天早上,她从悬浮梯出来,路过公共休息区时,几个其他部门的员工正坐在那里低声聊天。看见她走过来,交谈声猛地停了。有人低头假装看全息屏,有人转身就走,有人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陈砚雯没放在心上,端着咖啡走进总经办,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那样异样的目光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在悬浮梯里,在她去公关事务部协调工作时,在跨部门会议的休息间隙。总有人在背后压低声音说话,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润珠第一次听到那些流言,是在下午茶时间去楼下咖啡厅买椰奶的时候。她端着两杯咖啡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在陈砚雯办公室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敲门。
“进来。”
陈砚雯头也没抬。
谢润珠把咖啡放在桌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陈秘书长。”
“嗯。”
“楼下有人……在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陈砚雯的手指在全息屏上顿了一瞬,又继续滑动起来。
“说什么了?”
“说——”
谢润珠咬了咬嘴唇,“说您是‘空降兵’,说您的入职档案里籍贯是空白的,说您入职两年就从总监助理升到秘书长,说您——”谢润珠渐渐的说不下去了。
陈砚雯抬起头看着谢润珠,笑道:“说我什么?”
“说您背后有人。”
谢润珠的声音闷闷的,“还说了一些更难听的,我不想复述。”
陈砚雯沉默了两秒,“知道了,去忙吧。”
“您不生气吗?”
谢润珠急了,“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您是竞聘上来的,您的材料我都经手过,每一份都比别人做得好——他们凭什么——”
“润珠。”
陈砚雯的声音很平静,“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
“你去楼下的时候,方鸣在吗?”
谢润珠愣了一下。
“在。他也在咖啡厅,坐在角落里。他也听到那些话了,我看见他握杯子的手都攥白了。”
陈砚雯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就看了那些人一眼。”
谢润珠回忆了一下,“就一眼,那些人就不说话了。”
陈砚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方鸣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也学着点。”
谢润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去工作了。”
“去吧。”
下午,陈砚雯去公关事务部送一份需要周令仪会签的文件。走出悬浮梯的时候,陈砚雯远远看见方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跟宋晚说话。宋晚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见陈砚雯走过来,方鸣先开了口。
“陈秘书长,来办事?”
“找周总监签个字。”
陈砚雯扬了扬手里的数据晶体,宋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听到那些话了吗?”
“听到了。”
陈砚雯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宋晚皱起眉,“我可以帮你查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舆情监测组的系统我还能用。”
“不用。”
陈砚雯摇头,“越查越显得心虚,不回应,反而散得快。”
方鸣靠在墙边,端着咖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砚雯。他看人的方式跟庄峪不一样——庄峪是扫一眼,方鸣是凝视。
“你倒是沉得住气。”
方鸣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
“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方鸣想了想。
“冲过来问我是谁在传,或者找庄总助,再不然找郑先生。”
“找郑先生?”
陈砚雯微微挑眉,“就为了几段茶水间的闲话?”
方鸣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行,你确实是那个在远辰号事故里连续一周熬到凌晨两点才走的人。”
宋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