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屏又震了一下。
庄峪的消息:“明天上午的材料,今天能提前发我吗?”
陈砚雯回过神来,打字:“可以。下班前发你。”
“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庄总助。”
“嗯?”
“郑先生今天下午……有没有提过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
“没有。怎么了?”
“没事。”
陈砚雯关掉对话,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手指在手写板上滑动,目光在全息屏上的文字之间移动,表情平静如常。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振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在只有她能听到的频率上,发出持续的回响。
那天晚上,陈砚雯再次加班到很晚。当她关掉全息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谢润珠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
“陈秘书长,这是刚冲的。您路上喝。”
她把杯子装进便携杯托里,递过来。
陈砚雯接过。
“你怎么还没走?”
“我刚整理完明天的会议材料。”
谢润珠笑了笑,“周主任说了,总经办的人没有‘准时走’这回事。”
陈砚雯看了她一眼。
“周主任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
谢润珠压低声音,“他说——‘跟着陈秘书长好好干,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陈砚雯没有接话。
谢润珠识趣地退后一步。
“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跑了。
陈砚雯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咖啡,站了几秒,抬起头望向郑兆谦办公室的方向。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他还在。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走向悬浮梯。
悬浮梯下降的过程中,陈砚雯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没有处理完的工作——明天要交的那份报告还有一组数据需要确认,后天的高管会议材料需要提前准备。在这些思绪的间隙里,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今天下午,郑兆谦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沉默了几秒,说“处理好你的私事”时的表情。
悬浮梯门打开,一层大厅在眼前展开。
陈砚雯走出大厦,夜风从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了金属和合成材料的气息。她站在入口处,仰头看了一眼双子塔的顶端。郑兆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夜空中散发着温暖的、倔强的微光。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公共轨交站。
星屏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母亲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全息通讯请求。
陈砚雯没有接,她将星屏翻过来,屏幕朝下。
悬浮舱在夜色中滑行,车窗外的城市缓缓后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屏幕是暗的,她知道,那条被她删除的名单还在回收站里。母亲发来的那份“参考清单”,十二个名字,十二份资料。她删了它,却删不掉母亲话语里的那层意思——“下一个,该是你了。”
她不想走那条路,不想成为任何人版图中的一块拼图,不想用“门当户对”来衡量自己的人生价值,不想在“镇国公府女婿”的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归宿。
她想要的东西,不在那份名单里。
悬浮舱到站了。
陈砚雯站起身,走出舱门,踏上站台。夜风从站台的边缘吹过来,带着远处银杏树叶的清香——那是开普勒大学的方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双子塔的顶端,那盏灯还亮着。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越过城市的霓虹和星港的尾焰,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他沉默地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说过的那两个字。
“没有私事。”
庄峪推门走进来。
“郑先生,猎户旋臂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签字。”
郑兆谦转过身,接收过全息屏的资料。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庄峪放下晶体,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陈砚雯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提过什么事。”
郑兆谦看着他。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
庄峪顿了顿,“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
郑兆谦的声音平稳,“去忙吧。”
庄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先生。”
“嗯?”
“她今天删了一条通讯记录。来自帝都,镇国公府的加密频道。”
郑兆谦没有回答。
庄峪等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郑兆谦回到办公桌后面,打开全息屏。屏幕上是最新一季度的财报,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雾港星的夜空中,两颗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一颗在城市的灯火中沉入睡眠,一颗在遥远的天际发出微光。它们的引力,已经在彼此探测不到的地方,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