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寰集团的年度答谢晚宴,无疑是帝国东部星域最为盛大、也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社交活动。每年此时,雾港星最顶级的星港宴会厅都会被曜寰集团悉数包下,整层空间经过精心设计,化身为一座悬浮于深邃夜空中的璀璨水晶宫殿。
巨大的穹顶之上,全息投影正实时演绎着贝罗拿达双星系统的壮丽星图,两颗恒星的轨道在模拟的黑暗中缓缓交叠旋转,将柔和而流动的星辉洒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地面铺就着深色的镜面材质,清晰地倒映着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空,宾客行走其间,恍如漫步于无垠的太空,产生一种奇妙的失重与浩瀚之感。
陈砚雯静静伫立在宴会厅入口处的等待区,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她今晚选择了一条星河缎面制成的长礼裙,裙身是那种极深邃的藏蓝色,宛如被最浓的夜色浸透的深海,缎面本身在灯光映照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色彩微妙地游移于藏蓝、银灰与暗紫之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而轻轻变幻。裙摆优雅地垂至脚踝,行走时在地面拖曳出一道柔和而流畅的弧线。
领口采用了简洁的一字肩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陈砚雯纤细精致的锁骨与平直的肩线——那锁骨犹如两道被精心雕琢过的月牙,弧线优美。她将长发松松地盘成了一个发髻,几缕不经意散落的碎发垂在耳侧与颈边,勾勒出几分随性而柔和的线条。耳垂上点缀着一对小巧的星尘石耳环,这是陈砚雯在开普勒大学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觅得的,并非名贵珠宝,那一点幽蓝色的微光,却与裙身的深邃色调形成了巧妙的呼应。
平日里在总经办,陈砚雯总是穿着色调沉稳的职业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几乎不施粉黛,整个人如同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仪器,高效、冷静、最大限度地降低存在感。而今晚,她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出发前,周令仪曾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沉默了两秒,最终只说了句:“你应该多穿裙子。”
陈砚雯当时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镜中的自己——那个身着星河缎面礼裙的女子,眉眼沉静,唇线微抿,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镜中人看起来不像那个终日伏案、处理堆积如山文件的秘书长,倒像是一颗刚刚被唤醒、尚未完全确定自身轨迹的星辰,带着些许生疏的光芒。
宴会厅那扇厚重而华丽的大门,在陈砚雯面前缓缓开启。
刹那间,所有被隔绝在外的声浪与光影一同涌来——管弦乐团现场演奏的迎宾曲悠扬回荡,宾客们寒暄交谈的低声絮语交织成片,还有香槟杯偶尔轻触发出的清脆声响。全息星图流淌下的光芒自穹顶倾泻,在她曳地的裙摆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斑,宛如将一整条流动的银河织入了缎面之中。
陈砚雯迈步走了进去,大厅内早已聚集了数百位盛装的宾客。曜寰集团的年度答谢晚宴邀请函,堪称整个帝国东部商界最炙手可热的入场券——其珍贵并非仅仅源于场面的奢华,更在于每一位到场者,几乎都代表着某个商业领域或权力机构的巅峰。
放眼望去,这里有掌控跨星系贸易命脉的巨头、帝国资源部手握实权的高阶官员、皇室资产管理署的权威代表、各大主流媒体的主编以及来自三十七个不同星系的重量级合作伙伴与供应商。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全息财经新闻中亮相的频率,恐怕比待在家中的时间还要多。
陈砚雯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些她在集团的内部通讯影像中见过,有些是她阅读全息新闻头条时记住的,还有些,她仅仅在学生时代康教授的帝国政治经济课上听闻过其名号。她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星屏的界面调至待机状态,稳步走向那片由人影与低语构成的海洋。
陈砚雯端起一杯香槟润了润喉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已悄然聚拢了几个人——皆是商界与政界的重量级人物。陈砚雯并未慌张,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香槟杯,表情平静,嘴角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体微笑,仿佛一位在陌生星域中依然能稳稳保持航向的领航员。
郑兆谦是在陈砚雯步入宴会厅后,从隔间的包房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套深黑色的正式短燕尾礼服,剪裁比平日更为考究,领口处别着曜寰集团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郑兆谦的目光自宴会厅入口处扫过,掠过那些向他微笑致意的面孔、那些举杯示意的宾客、那些在人群中安静穿梭的服务生。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方向——西侧的贵宾区,在一群外交官与贸易代表的包围之中,那个身着星河缎面礼裙的身影。
陈砚雯与人交谈中,声音被宴会厅流淌的音乐与隐约的人声淹没,他听不真切内容。郑兆谦能看清她的表情——专注、从容、不卑不亢。她的手指轻轻握着香槟杯细长的杯脚,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在做一件早已娴熟于心的事情。她的侧脸映照着空中全息星图流转的微光,轮廓显得柔和而沉静,与周围那些精心装扮、言笑晏晏的商界名媛截然不同。
郑兆谦站在那里,看了陈砚雯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