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结束两个月后，陈砚雯的星屏收到了一封来自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全息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内部竞聘面试邀请——总经办秘书长岗位”。

陈砚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才点开。

内容很简短：

“经公关事务部总监林述原推荐，您已进入总经办秘书长岗位的内部竞聘候选人名单。面试定于第44周期第2日上午九时，地点在五十四层总经办评审会议厅。”

陈砚雯读完邮件，沉默了很久。

总经办秘书长。

那是一个直接向CEO汇报的位置，负责统筹总经办的日常运转、协调集团核心决策层的信息流、跟踪督办重大项目的进度。在曜寰集团的职级体系中，秘书长与总监平级，比总经办主任还高一级。它的权力辐射半径完全不同——处于集团决策中枢的最核心位置，每一个经手的文件都可能影响数十亿信用级的资源流向。

陈砚雯关掉邮件，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远辰号”事故的后续舆情监测报告还没写完，下午还有一场跨部门复盘会。她不允许自己在那封邮件上花费太多时间，至少在完成今天的工作之前。

下午的复盘会结束后，陈砚雯回到工位，发现桌角多了一杯咖啡。杯壁温热，是她习惯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抬头看向方鸣的方向——舆情监测组的组长，那个戴老式全息眼镜的数据狂人——他正对着全息屏皱眉，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陈砚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和休息区自助咖啡机批量产出的不太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壁——没有标记，没有备注，什么都没有。

她打开星屏，给方鸣发了一条消息：“咖啡哪来的？”

三秒后回复来了，一个表情符号——一只卡通星兽，戴着墨镜，嘴角叼着一根不知名的小草，表情介于“不关我事”和“你猜”之间。

陈砚雯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翘起。陆乔画的，她认得那只星兽的笔触。她又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追问。

下午四时，宋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晶体，走到陈砚雯工位前，把晶体放在桌上。

“远辰号事故的媒体沟通记录，我整理好了。你面试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宋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交接一份例行文件。陈砚雯拿起晶体，看着宋晚。宋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晚。”陈砚雯叫住她。宋晚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陈砚雯说。

宋晚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你应得的。”她说完就离开了，步伐和平时一样快，鞋跟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傍晚时分，陈砚雯在茶水间遇到了陆乔。他正往咖啡里加糖，一包，两包，三包——陈砚雯看着他加到第四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甜吗？”

陆乔头也没抬，手指捏着第五包糖，在杯沿上抖了抖。

“不觉得。”

陆乔把糖包扔进垃圾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满足得像一颗被点亮的星。

“你那个面试，”

陆乔忽然说，“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陆乔靠在桌边，歪着头看她。

“是‘十拿九稳’的还行，还是‘听天由命’的还行？”

陈砚雯想了想说道：“十拿九稳。”

陆乔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行。”

陆乔端着咖啡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要是去了顶层，记得帮我试一试——那边的咖啡机是不是比楼下好。”

陈砚雯笑了。

“好。”

那天晚上，当陈砚雯回到新租在集团附近的公寓，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雾港市的夜景时，那封邮件又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公寓在曜寰集团附近的一栋高层住宅里，步行只需十分钟。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楼宇景观。从这里望去，双子塔在夜空中勾勒出两道冷峻的轮廓，塔身的外墙在夜色中变换着颜色，从银灰到深蓝，从深蓝到暗紫，像两座被点亮的灯塔。

陈砚雯的目光落在双子塔的顶端，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工作。

面试在三天后举行。

面试流程比陈砚雯想象中更加严格——业务面试、360度环评、跨部门投票，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她的专业能力、协作素养以及在高压环境下的决策水平，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面试的准备中。

那天下午，陈砚雯的星屏上收到了一封来自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全息邮件。她点开，屏幕上的字在幽蓝色的光幕中一字一字地呈现：

“陈砚雯女士，恭喜您。经过综合评估，您已成功通过总经办秘书长岗位的内部竞聘。调令将于下个周期生效，请于第46周期第1日上午八时前往顶层总经办报到。”

陈砚雯读完邮件，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

星屏开始震动。

第一条来自方鸣：“恭喜。以后请我们几个喝顶层的咖啡吗？”

陈砚雯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回复：“我还没喝过。请的话，随时欢迎。”

方鸣的回复来得很快：“那你去探探路。”

随后是陆乔的消息，他发的不是文字，是一张图——一只卡通星兽，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像顶层办公室的地方，爪子搭在办公桌上，面前的全息屏上写着“秘书长”三个字。星兽的表情介于得意和紧张之间，嘴角翘得很高，眉毛是皱着的。

陈砚雯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保存了那张图，回复：“画得不错。”

陆乔秒回：“那是。”

宋晚的消息来得最晚，只有一个符号——大拇指竖起。陈砚雯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大拇指，沉默了片刻，回复道：“谢谢。也恭喜你晋升总监助理。”

宋晚没有再回。

这次内部竞聘，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处——

原总经办秘书长魏德藏调任战略发展部总经理；

原总监林述原晋升集团副总裁，分管东部星域资源控制项目；

原经理周令仪晋升公关事务部总监；

宋晚晋升公关事务部总监助理；

方鸣晋升信息技术数据统筹部经理；

陆乔晋升内容创作组组长。

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陈砚雯的星屏上弹出了一条群组消息。发件人是宋晚，收件人除了她，还有方鸣和陆乔。

“今晚七点，星尘阁。陈秘书长请客。”

陈砚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是陆乔：“星尘阁？那家要提前三天预约的星尘阁？”

宋晚的回复简洁有力：“我三天前约的。”

陈砚雯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嘴角微微翘起。她想起宋晚把数据晶体放在她桌上那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砚雯打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两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傍晚六时四十分，陈砚雯走出大厦的时候，看到方鸣已经站在广场边了。他今天没有戴那副老式全息眼镜，换了一副隐形的，露出那双她很少注意到的、其实很好看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比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迟到了。”

陈砚雯低头看了一眼星屏，“还有二十分钟。”

“秘书长要有秘书长的觉悟，”方鸣嘴角微微翘着。

“提前到是基本素养。”

陈砚雯看着他，没有拆穿他明明比她到得更早的事实。陆乔从后面跑过来，手里举着星屏，全息光幕上还在编辑着什么。他跑到两人面前停下来，气喘吁吁。

“等我一下，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