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按下发送键。

陈砚雯的星屏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新的星兽图。那只卡通星兽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像顶层办公室的地方，爪子搭在办公桌上，面前的全息屏上写着“秘书长”三个字。和之前那张不同的是，这次星兽的表情不再是“介于得意和紧张之间”，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翘到了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只爪子叉着腰，另一只爪子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升职快乐”。

陈砚雯看着那张图，笑了。

“画得真精准。”

陆乔喘匀了气，挺起胸膛。

“那是。”

宋晚从广场的另一边走过来，步伐很快，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在肩后，比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柔和了很多。走到三人面前，她看了陈砚雯一眼。

“走吧，包厢只留到七点。”

星尘阁在曜寰集团附近的一条安静街区里，外观是一栋三层的古地球风格建筑灰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廊是深色的木质结构，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全息山水画，画面在静默中缓慢流动，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扇动的涟漪在画面上漾开一圈圈光晕。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不浓，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下来。

宋晚报了预约信息，穿着改良旗袍的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一扇门。包厢不大，很精致，一张可以坐六个人的圆桌，桌面是深色的实木，中央嵌着一面小小的全息投影，此刻正显示着一幅流动的星图。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株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落，在夜色中划出无声的弧线。

陈砚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方鸣坐在她对面，一坐下来就打开星屏，调出了那组砾石星带的辐射衰减模型。

“你看这个。”

方鸣手指在光幕上划动，将一组新的数据投射到她面前。

“新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偏差率降到了百分之零点零二。”

陈砚雯低头看了一遍，“比之前又降了百分之零点零三。”

方鸣点了点头，“你上次说的那个算法优化，我试了，有用。”他顿了顿，“谢谢。”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声音极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陈砚雯还是听清了。陆乔坐在方鸣旁边，正研究菜单，他把空中的全息菜单翻了好几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怎么了？”陈砚雯问。

陆乔抬起头，表情一本正经。

“这里没有咖啡。”

宋晚正在喝茶，差点呛住，她放下茶杯看向陆乔。

“这是餐厅。”

陆乔的眉头没松开，“我知道啊，但他们饮品单上就是没有咖啡。”

方鸣从数据模型上抬起头，“你可以喝水。”

陆乔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陈砚雯笑道，“下次请你喝顶层的咖啡。”

陆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陈砚雯点了点头。

“真的，我答应过你，不记得了？”

陆乔立刻笑了，在菜单上划了几下。

“那行，今天我就喝水。”

菜是宋晚点的，她合上菜单时，服务员问了一句：“需要酒水吗？”

宋晚看向陈砚雯，“你喝什么？”

陈砚雯想了想，“茶就可以。”

宋晚点了点头，对方鸣和陆乔说：“她喝茶，你们两个随意。”

方鸣要了茶，陆乔也跟着要了茶。宋晚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片刻。

“四个人，全喝茶。”

宋晚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那就一壶普洱。”

等菜的间隙，陆乔忽然开口。

“陈砚雯，你去了顶层之后，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们了？”

陈砚雯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升职之后，圈子就不一样了。”

宋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电视剧。”

陆乔看向她，“那你呢？你升了总监助理之后，还跟我们吃饭吗？”

宋晚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现在不就在跟你吃饭吗？”

陆乔点了点头，觉得说得有道理。

方鸣从数据模型上抬起头，他看了陈砚雯一眼。

“她连砾石星带的辐射衰减模型都要亲自过目，哪有空不认识我们。”

陆乔想了想，也觉得说得对。

菜陆续端了上来。

宋晚点的菜比她本人温和得多——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翡翠虾仁、松茸鸡汤，全都是陈砚雯在镇国公府家宴上吃惯了的味道。她夹了一块藕放进嘴里，甜丝丝糯叽叽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离开镇国公府之后，第一次在外面吃到桂花糯米藕。

“好吃吗？”宋晚问。

陈砚雯点了点头。

“好吃。”

宋晚没再多说，又给她夹了一块。

陆乔咬着筷子忽然笑了，“我就说宋晚记着呢，上次你说在家宴吃过一次念念不忘，她这不就记到现在了。”

陈砚雯愣了愣，鼻尖忽然有些发暖，她抬眼看向宋晚，宋晚正给松茸鸡汤撇着浮沫，闻言只抬了抬眼，“快喝汤，刚炖好的。”说着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方鸣放下星屏擦了擦手，端过碗喝了一口，说起顶层新出的项目方案，问陈砚雯什么时候过去报到。

陈砚雯放下汤勺，说了报到的时间。

陆乔搁下筷子哎了一声说道：“以后我们四个凑在一起吃饭可就难了，你去了顶层忙得脚不沾地，宋晚也天天跟着总监跑项目，剩下我跟方鸣两个蹲在底层，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半个月约。”

宋晚听了舀了一勺鸡汤放进陆乔碗里，“哪就这么夸张，休息日总能凑出来。”

陆乔哦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扒饭，吃到一半忽然抬头，举起杯子对着陈砚雯说：“那不管怎么样，先敬我们陈秘书长一杯，恭喜高升。”

陈砚雯笑着端起茶杯，四个人的陶杯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茶汤晃了晃，漫出淡淡的茶香。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飘落，庭院的灯光把那些金黄色叶片照得像一片片被点亮的星子。

包厢里，茶已经添了两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陆乔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下次去顶层喝咖啡，我要加五包糖。”

方鸣看了他一眼，“五包？”

“就五包。”

方鸣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喝茶。陈砚雯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了，那一丝淡淡的桂花香还在。

走出星尘阁的时候，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了金属和合成材料的气息。宋晚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和平时一样。方鸣走在中间，已经把眼镜戴回去了，低着头在看星屏上的数据。陆乔走在最后面，还在研究星尘阁的门牌，像是在想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

陈砚雯走在他们后面，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