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餐到底没聚成,天翼人流量简直爆棚,陈逾那边也有事。
忙碌了小半个月,到山大放暑假前夕,这顿饭才算提上日程。
这天天没黑,天翼就提前发布闭店通知,一干人乐呵呵的往南湖走。
这段时间李老板实打实挣了点钱,回家腰杆都硬了。今儿吃饭也就没再打他请客陈逾付钱的主意,大手一挥真在当时杨梅他们商量的那个船菜酒店定了个包间。
天翼一干人不用说,杨梅周蔚俩功臣肯定来。倪婞把出力不少的吴梦瑶跟许舟给喊过来。再加上施安安跟许丽,十来个人正好凑成一桌。
船菜酒店屹立在南湖旁边,远远看建筑造型真的像一艘船。
酒店里头是新中式的装修,李嘉树定了个中包,不算大,人往里头一塞,倒是显得热热闹闹的。
菜上齐,李嘉树站起身,像模像样的提了杯酒:“老话说,旧友如陈酿,新友如新茶。甭管陈酿新茶,咱今儿能聚到一块就是缘分。话不多说,感谢前段时间兄弟姐妹们的鼎底相助与慷慨付出,我李嘉树先提一杯。”
李嘉树仰头一口闷。
大家都跟着起哄,哄的李嘉树又喝了几杯才算作罢。
李嘉树拎着酒壶绕到杨梅跟前,他知道她还在为年前他为陈逾挤兑她那事怄气呢。
没提唐歌,只说:“杨梅,我今儿跟你在这儿道个歉,以前那事是我弄的不地道。”
杨梅傲娇的哼了一声,也算给他面子,到底把酒喝了。
见她把酒喝了,李嘉树又开始不着调了:“不过杨梅说真的,要不是我当时横插那一杠,你现在能跟人周蔚在一块吗?”
杨梅呸了一声,却在桌下悄悄牵住周蔚的手。
李嘉树哈哈哈笑,笑完又扭头到倪婞跟前:“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好,全靠你这头一号功臣,话不多说,我先敬你三杯。”
陈逾手松散的搭在倪婞椅子背上,掀着眼皮看他。
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李嘉树倒酒的手刹住,半杯半杯算了。
自家兄弟,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过咱也不讲究那个,来,痛痛快快碰一杯。”
这酒含义不一样,倪婞也不推辞。
陈逾也没挡,所以倪婞也就实打实喝了一杯。
五粮液度数挺高的,等她喝完,陈逾顺手接过杯子,再把手边的果汁递过去。
“喝点压压。”
等倪婞缓过劲,李嘉树一把拽起陈逾把人往人堆里带:“行了,别秀恩爱了,你这杯也逃不了。”
小北几人在那边起哄。
倪婞跟施安安她们挤在一起聊了会天,要去卫生间,吴梦瑶跟她结伴。
“听说天翼最近生意挺好啊。”
倪婞謙虚:“还行还行。”
俩人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倪婞八卦:“今天跟许舟一块来的?”
吴梦瑶嗯了一声,末了,头一歪,凑到倪婞耳边,小声说:“他跟我表白了。”
倪婞惊呼。
吴梦瑶:“有什么好惊讶的?不是你撺掇的他么?”
倪婞抽了两张纸出来,递了一张给吴梦瑶:“什么叫撺掇,我这叫“红娘”。”
吴梦瑶“切”了一声,擦完手,俩人手挽手往外走。
快到包厢门口,吴梦瑶神神叨叨:“欸,红娘同学,为表感谢,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
“嗯?”倪婞皱眉头,直觉没好事。
“你这什么表情?那我不说了。”
“欸”
吴梦瑶笑了两声,也不逗她了,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其实当时来找我卖人情的人压根就不是李嘉树,而是陈逾。”
倪婞愣住了。
吴梦瑶简单提了一嘴,她大一那会儿转专业,陈逾帮她忙的事。
“志愿我爸帮我报的,想让我子承父业,但我对代码压根不感兴趣,成绩差的呀,想转专业,学校偏偏要求排名在年级前百分之五,我压根就……”
倪婞看着她翕动的嘴唇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上个星期,晨光熹微的早晨,她啃专业书啃的困倦不堪。
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边给粗暴的推开,她皱着眉头抬头,看见一道壮实的身影正从门口进来。
吓,这不是赵龙是谁?
她顿时警铃大作,赶紧在桌子下边摸手机,准备发消息找后援。
谁知道赵龙陡然出声,简单粗暴,扔下一句道歉。他说之前赞助那事是他弄的不对,不该因为跟李嘉树有仇,就找关系窃取她的劳动成果。
当时她就有点纳闷,她手里是攥着星际接待未成人上网的证据。但听小北说,能干网吧这行的多少都有点关系。
也就是说她手里那点东西,不至于让赵龙当面过来跟她道歉,那能因为什么呢?
但当时正好有人过来上网,再加上李嘉树跟小顾在旁边一打岔,就把这事给茬过去了,她也就没再细究,现在想……
吴梦瑶说完就功成身退,她正琢磨找个人问问。赶巧小顾喝多了,出来上厕所被她给逮个正着。
“姐……嗝……咋咋了?”小顾晕乎乎打了个酒嗝儿。
倪婞嫌弃的皱皱鼻子:“这是喝了多少?”
“也没多少,就几杯”小顾呲大牙。
“小顾啊,姐平时对你怎么样?”
小顾拍胸脯:“那…没,没得说。”
开门做生意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难缠的,小顾纯网瘾少年一个,性子也直,总得罪人,倪婞没少帮他擦屁股,也没少在李嘉树哪儿帮他说好话。
倪婞舔舔嘴唇:“那是不是网吧有什么事都不能瞒着你姐?”
小顾:“当然,这…网吧生意…是因为姐,你…你才盘活的,谁要有啥事…瞒着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倪婞见他上钩,拍他肩膀:“痛快。”
小顾傲娇仰头。
“这么着,姐这儿还真有件事要问问你。”
小顾:“……”
“姐,你说你说。”
倪婞也没客气,开门见山问了他赵龙那事。小顾一开始怎么都不肯说,说是答应了李嘉树。但被倪婞一绕再加上他刚才又是跟她拍胸脯,又是打包票的,整个人都被架在哪儿,不得不吐口。
“那天,逾哥从市政府回来,加上我,我们俩人去星际……”
小顾因为喝了酒,话说的断断续续。
倪婞却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那天黑星际的网是陈逾弄的,非但如此陈逾还顺藤摸瓜找到赵龙用局域网服务器传播□□色情片的证据。然后陈逾已此为要挟,让赵龙跟她当面道歉,并做出承诺不再为了生意和私仇不择手段,且这段时间要对网吧进行整改处理。
倪婞缓过神,透过半开的包厢门,往里看。
李嘉树正捏着酒杯满包厢跟人吹牛,陈逾坐在大灯底下 ,侧着头,只能看到半张颌线清晰脸。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不知道李嘉树说了句什么,他仰着下巴,笑的云淡风轻又风情万种。
“姐?怎么了?!怎么哭了?!”
倪婞把眼泪压下去:“没事,风太大迷眼睛了 。”
小顾扭头,左看看右看看,看半天也没明白室内哪儿来的风。
晕晕乎乎走到卫生间门口,被酒精摧残变得迟钝的脑袋才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倪婞这边擦擦眼泪,捏着手机去前台结账。想好的,找个机会要请大家吃顿饭的。
结果到了前台,却被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身后恰好响起开门的响声,第六感促使倪婞回头。
陈逾躬身从包厢里走了出来,黑衣黑裤,懒怠不堪。
关了门,抬头看到她,立在灯光通明的走廊没了动静。
五年前,她曾对他不得已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而耿耿于怀。
五年后,他蛰在暗处,做尽好事,只为帮她恢复一点她失去良久,被生活消磨掉的自信心。
人来人往,话声喧嚣。
陈逾走过来。
倪婞:“账是你结的吗?”
陈逾牵住她的手,淡笑一声:“再便宜他一回,就当给的介绍费。”
看着他被灯光笼罩的清晰的脸,倪婞愣了一下,温热的眼泪又给嘴角的笑压了下去。
他指的是当初李嘉树阴差阳错把她招来天翼的事。
李嘉树这人虽然不着调,但在不知不觉间真的促成许多好事。
倪婞有点缺德的想。
大概是在这些事上力气用尽,所以他自己的好事才这么艰难。
俩人走到酒店外头,在南湖边站了一会儿,温热的夏风,湖心荡漾着的黑水。
陈逾站在石凳边的树下抽烟醒酒,倪婞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