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到了六月底,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
官府粮仓的平粜停了,改为设棚场施粥。阿桃和贺南多自发去棚场帮忙,屋里静静的,只有林青一人。
尹皓的回信很快,他答应林青开出的条件,愿意合伙在梧州开一家粮行。
官府收粮的公告已经张贴在沿街各处,林青特意选在第二天,放出高价收粮的消息。
给些时间,让态势发酵。
陈青松这几日基本没出现过,看来府衙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林青靠在椅背上,盘算着后面的计划。
未来的三个月里,陆拾安面临的困境远比粮荒更艰难。
梧州的官员上下一心,铁板一块,陆拾安必须借用外部的力量,才能打破这里的平衡。
光有钱还不行,得蓄养私兵,建立起情报站。
虽然提前知道剧情,但事情发生在眼前时,才知真正的细节比书中的文字多上太多,他们需要做好应急预案。
林青腾地坐直,这段时间忙着布局粮市,都忘了追李司晨的进度了。
她出了房门,刚到院子里,李司晨夹着一包东西回来了。
林青悻悻然停住脚步。
“你能自己走么?别逞能啊!”李司晨快步而来,看了林青小腿一眼。
“差不多了,正常走路没什么问题,还不能跑跳。”
“别心急,再好好养养。”
林青点了点头,转身想要回去。
“林青,”李司晨叫住她,“你有空教我练字么?”
这事好久没提了,没想到李司晨还记得。
“好呀!”林青痛快应下。
李司晨的书案上,文房四宝摆得整齐,林青徐徐坐下,瞟了角落的花瓶一眼。
这人藏手稿的地方也是花了心思的,那花瓶高度正好与他身量相配,林青亦或阿桃站在花瓶边上,都瞧不见花瓶里面的情况。
桌前摆着字帖,林青翻得看了一遍,挑了本出来。
“练这个吧,曹全碑,隶书。”
李司晨摊开字帖,看着林青。
林青一拍脑门,方才想起来,拉着李司晨坐下,她站到一边,“你自学过一段时间,有些地方要改改。”
“哪里?”李司晨瞪着两只好奇的眼睛。
林青拍拍他的肩膀,“你先临摹这一页,写完我再告诉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司晨对着曹全碑的第一页,细细地临摹起来,林青就在一旁看着,发现他不少问题。
写完一张宣纸,李司晨停了下来。
“现在你得注意听我说喽。”
林青执起笔,学着李司晨的运笔写了一个字。
“首先,执笔得让自己舒服,像你这样握得太紧,手腕不平,笔杆与纸面不太垂直,就容易写不好字,还费力……对放松些,提起来……”
李司晨听明白林青的意思,可手上动作却是僵硬得很。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要紧张。”看着李司晨的手摆来摆去,快抽成个鸡爪,林青说着说着,直接上了手,“手腕、虎口放松,想象你提了一串葡萄……”
她揉着李司晨右手虎口,直到小臂也慢慢松弛下来,才放开手。
“你再试试。”
李司晨收回视线,又提起笔来。
“对,就是这样,你要刻意使用这种握笔方式……”林青的小手盖了上去,她引着李司晨蘸了点墨,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永字,“你先看这个字感觉一下,它的结构和它的笔画。”
林青松了手,指尖点了点台面。
“好的。”
李司晨低下头去,林青趁机又瞅了眼花瓶。
林青走到窗边,向外眺望,院子里的那棵五角枫的叶子都是薄薄一片,翠绿可爱,再过几个月整棵树会变成一片火红。
那时,又是一个离别的季节。
听到李司晨唤她,林青回过头,往桌面一瞧,几个永字赫然摆在那里。
“你都开始写上了?”
“嗯,试了一下。”
林青拿起一张,看了阵,“你结构稍好,笔画得多练练,今天算是开蒙,明天起我们开始练笔画。”
“我……”李司晨张嘴又停下。
“怎么了?”林青拿起那本曹全碑问道。
“我想练你写的那种字,找了半天,没瞧见那样的字帖。”
“不错哟,识货得很嘛,那我给你写本字帖,你照着临摹,感谢你对我的认可。”
林青美美笑着,不料李司晨连连摆手。
“不用麻烦,我有你的信,照着那个临摹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