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结束对陆拾安的守卫,拖着一身疲惫到林青这里报到。
夏日的小院,支着一片竹架子,一些藤蔓攀援而上,给院子投下一片阴凉。
厨房有切菜的声音,不久后,传出了油香味。
他好久,没体味过这样日常的生活了。
林青在小桌上算账,抬眼看到来人,调笑一句,“你可真会选时候,马上饭点了。”
陈青松脚步一停,脸上现出几分尴尬,现如今家家户户缺粮,哪还有多余的给外人吃。
他和背后的兄弟们,有空便去郊外挖些野番薯、摘些浆果、打点兔子充作口粮。
不过这些东西也越来越少了,外出寻食的民众越来越多,能下口的野草都快被薅光了。
民生多艰,还是少惹人厌烦。
林青打趣完,继续低头拨弄算盘,好半天不见人坐下,又抬头去看。
男人还是站在那处,一脸羞赧。
“不好意思,我的玩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陈青松摇摇头,掏出个绿色荷包定定看了阵,走到林青面前。
“坐吧,刚从那儿回来?”
“他昨夜一直在府衙,早间才回府里睡下。”
“案子不顺吧。”
见厨房有个女娃走出,陈青松没言语,轻点了下头。
林青也不再多谈,看了眼算盘上的数目,记在了账本上。
“阿桃,再备副碗筷。”
“好嘞。”
陈青松一怔,看向林青,想了一阵,递了荷包上去。
“这些钱,先赔你,至于医药费什么损失费的,再容我些时间。”
林青想起那晚的气话,笑出了声,她本想推辞,但见陈青松认真至极的样子,便接了过来。
到手的一瞬,她已约莫出了数量,有些碎银子,大部分是铜板。
“行,那我便收了。”
看着林青连荷包一并收下,陈青松显然有些着急,他赶紧指了指那绿色的荷包,张口后顿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荷包能还我么?”
林青低头一看,荷包很旧,却很干净,上面有棵挺拔的松树。
“你稍等。”
她撑起拐杖,进了屋,将荷包里的钱全都倒在阿桃的小金库里,又返身出来。
“给你。”
男人的脸色终于踏实了。
饭菜上桌,林青指着陈青松对阿桃说道,“这是我请的护院陈青松,往后同我们一起吃住,嗯……下午叫木工柳二来,给他弄张床。”
阿桃咧开嘴,嘻嘻笑着,“那我上街,能叫他陪我去吗?”
“这个不行哦。”林青将大碗怼到陈青松手里,“他没那么多时间,有空的时候才会来,算是半个长工。”
“这样啊,”阿桃撇嘴,“我还以为有人能帮我提些东西呢。”
林青眨了眨眼,同她笑道,“石荣晚上要来,他会陪你去的。”
“对呀,我差点把他忘了,他也是个大力士。”
用饭的时候,陈青松拘谨得很,只闷头扒着碗里的饭,几乎没碰桌上的菜。
阿桃奇怪,看向林青。林青抿嘴笑笑,示意她无碍。
林青放下筷子,阿桃也饱了,陈青松见此情形,也放下了碗筷。
“我们家规矩,不准浪费,”林青端过饭盆,摆在陈青松面前,“还有这些菜,你得吃完。”
阿桃眼看着陈青松这般高大的汉子红了脸,捂嘴偷笑。
饭后,阿桃去找柳二,林青这才说起了正事。
“案子审得怎么样?”
“暴民抢粮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个通匪的老汉,好像是姓许,当堂就认了罪。他前几年在被抢的富户那里租地,和卖粮的那两个人认识。”
“匪首,许老汉,那两个高价卖粮的,还有一个不肯退粮的暴民,都认了吗?”
“卖粮的喊冤,其他三人认了。”
林青叹了口气,这样的局面,只能逼着陆拾安尽快判案。
若是这案结了,那骗粮案便会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了。
“那平粜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陈青松微微点头,“梧州黎家,里应外合,低价收了粮仓的赈灾米。”
“判案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赈灾粮我倒是有些办法。”
“那夜信上说的,我觉得不错,只是得有大户在背后兜底,要是撑不住的话,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林青笑着从账本抽出一张纸笺,递上前去,她容陈青松细细看完后,补充了两句。
“那夜的方案,个别地方不太合适,我便改进了几点。高价收粮,不能由陆拾安来做,他刚来梧州,根基本就不稳,若是高价收粮,与民争利,不免寒了人心。所以,他也收粮,我也收粮,他的价格要比市价高一些,毕竟此年此月,平价定是收不到粮的。而我的收粮价定得奇高,一定要让人以为我是故意和陆拾安唱对台的。这样,陆拾安再配合对囤积居奇的商贩进行打压,命他们开仓赈灾,这一推一拉,粮食流去哪里,不言自明。”
陈青松已然被林青的连环计震住,张着嘴,呆愣愣地听着。
“届时,我会命人去查看粮食的品质,各大户藏粮的地点便会暴露,你把这消息告诉陆拾安,让他在我与各大粮商谈判的时候,去抄他们的粮,在这种危机情势下,我自然能以合理的价格拿下所有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