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没多久,刮来一片云,下起了雨。
六月的天,六月的雨,让人琢磨不透。
阿桃买菜中途遇着了雨,悻悻地和隔壁的小妹妹躲到屋檐下,听着旁边的婶婶们八卦。
说的是昨天晚上,府衙门前的那个大阵仗。
新来的府台大人和管刑名的魏大人一起审理丰阳县的暴民案,两人意见不合,公然在堂上吵了起来,听说两人吵着吵着,还动起了手,那个看着病病殃殃的府台大人,和身体强壮的魏柒打得难分难解,要不是有人上去拉架,还真难说谁输谁赢呢。
下雨天,生意少了,无事的婶婶们坐在一起,分享着从男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虽不知谁打架赢了,但暴民案因案卷不详,嫌犯都被押进府牢里,择日再审。
阿桃撇嘴,云州城见过陆拾安的人都对他满口称赞,到了梧州,他那单薄的身子竟然能打架了,真是胡说八道。
她不高兴听人说陆拾安的坏话。
雨势小了些,隔壁小妹要等雨停,阿桃望了望天,冒着雨滴跑回了家。
“咦,司晨哥,今天怎么没去商行?”
一进门,阿桃瞧见李司晨站在屋檐下,神情淡淡望着天边出神,看着像有不顺心的事。
李司晨回过头,笑了笑,“石荣来了,我偷些懒。”
阿桃眼睛一亮,把篮子放回厨房,跑到司晨身边,问道,“既然来了,怎么不来家里坐坐?”
李司晨斜眼一觑,“怎么,你想见他?”
“对啊。”阿桃爽利地点了点头,“怎么说,他也是云州的老熟人,来了梧州,应该多照顾他些才是。”
她说得落落大方,倒显得想打趣的李司晨狭隘了。
“他也想来,不过商行开张不久,要忙的事情很多,过一阵子,他手头顺了,自然就来了。”
去往云州的信,石荣很快就回了,母亲故去后,他没了牵挂,愿意跟着李司晨帮忙打点。
李司晨得了空,恼人的心绪又缠了上来。
“青青姐怎么样了?不饿么?要不要我送点吃的过去?”阿桃转头看了偏院一眼,“青青姐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能让贺南多来一趟,给她看看吗?”
“阿桃真是体贴,以后谁娶了你,谁就要享福喽!”
“说青青姐呢!你怎么扯到我头上了,”阿桃嘟起嘴,娇哼一声,“……再说,我有婚约,他在军营里,过两年回云州后,我们就成亲。”
说完,她呵呵一笑,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亦是一脸灿烂。
“行,我不扯你,你找些利口的吃食,我过去看看。”
有雨声相伴,林青这一觉睡得酣畅,她醒来,套上外衣,怔怔地坐在床上发愣。
昨夜的事情,好像一场梦似的,以为一番心血要白费,谁知柳暗花明,扶持陆拾安的计划有了助手。
只可惜,腿上这么长的一道伤口,必然要留下疤了。
“林青,醒了没?”
李司晨在外敲门,林青光脚单蹦,跳去开门。
“醒了,醒了!再睡,我就真成猪了。”她心情不错,开着自己的玩笑。
李司晨端着一盘包子,见林青单脚立着,手自然地扶了过去。
“有伤还是小心些,崩了伤口,又得受一回疼。”
林青嗯了声,“我小心着呢。”
她被搀扶着坐到桌边,低头闻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虽然阿桃打人挺疼的,可是她那手劲儿揉出来的包子好吃极了!”
说着,她伸手抓起一个,包子皮还有些烫,她嘶嘶叫着,就是不舍得放手。
“烫了就晾会儿再吃!”李司晨看着她那样子,笑得一脸宠溺。
“不要!”林青摇头,“我肚子里早就打鼓了,阿桃做的包子美味极了,我要吃十个。”
她撕开包子,热热的蒸汽冒了出来,她轻轻咬了边上一口,高兴地摇头晃脑。
李司晨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想着自己要说的事情,不由紧张起来。
他要赌一次,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选择回到陆拾安身边。
她失忆了,脑子里没有和陆拾安的爱恨情仇,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现在。
纵然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李司晨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林青,我做了件错事……现在告诉你,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正饮茶水的林青一顿,扭头对上李司晨的眼睛,心里奇怪这人莫名其妙搞什么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