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前面的空地,列着五辆囚车,囚车里关押的人一身污糟的衣服,一头凌乱的头发。
五个人全都低着头,不发一言,静静地等着府台大人的出现,给他们判刑定罪。
尉官徐明带队等在路边,不久后,看到远处行来一队,围在中间的是个青顶的轿子。
府台大人到任的那天,他正赶往丰阳县,没瞧上一眼这位赫赫有名的陆拾安陆大人是个什么模样。
看着那轿帘随风稳稳摆动,他豁然紧张起来,检查起自己的仪容。
打马在前的副手齐三思看出了尉官的异样,策马向前,看着徐明,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落轿……”
陆拾安的随从一声令下,两行士兵停了下来,随从上前替陆拾安掀起轿帘,又伸手进去搀扶。
一只骨节分别的手先露了出来,随后是一张瘦削又白净的脸。
徐明不由心想,就这样一副书生气的模样,竟能让齐三思忌惮成那样。虽有腹诽,他还是立刻从马上下来,小跑到这府台大人面前,欠身拱手。
“尉官徐明,参见大人。”
“不用多礼,什么情况?”
陆拾安浅浅笑着,抬眼望向空地正中,里外两层配刀士兵各举着一支火把,将五辆囚车照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有官员驾到,囚车里死寂的五个人全都抬起头,挣扎着站起身,望向陆拾安。
他们脸上有一片一片的淤伤,目光中透出哀怨,双手攀着囚车,嘴角有勒条压着,嗯嗯啊啊,不成言语。
五人中,离陆拾安最远的两个人,一个壮汉一个老翁,都是一脸平静。
“这五人是抢粮的主犯,其余的暂时押在县大牢。魏大人也在来的路上,要不然……先进府衙,容属下详细禀告?”
陆拾安眉头轻蹙,又恢复如常。
“好,那劳烦你在此等候魏大人。”
说完,陆拾安走回到轿子里,从里面抱出厚厚的文书来,他看向齐三思,笑了笑,“生病久了,身子差劲,不知齐大人能否帮帮忙?”
齐三思持着刀柄站在尉官身后,听到陆拾安小小的请求,愣了一瞬,看向他的顶头上官。
“还不快去。”
徐明催促下,齐三思上前接过那些文书,满心忐忑地跟着陆拾安进了府衙。
大病一场,陆拾安身体是还虚着,不过搬些文书的力气还是有的,他故意拉齐三思帮忙,目的是要问问丰阳县的情况。
“听说参与抢粮的人员众多,县大牢容不下那么多人吧?”
“大人说得是,这次暴乱涉及人员很多,都抓进县大牢还要供他们吃喝,县衙本就缺粮,实在承担不起,所以丰阳县令卫大人说,把那些冥顽不化不肯退粮的人先抓起来。”
“那有多少人呢?”
“不到三十人。”
陆拾安默了默,“丰阳县令也是难做呀!新上任没几月,一连发生两件大事。”
“确实,卫大人劝说暴民还粮,也是花了一番大功夫的……”
两人闲谈,不觉走到里院堂间,陆拾安接过文书,道谢后,坐在案后。
后半夜,李司晨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林青的踪迹。
他胸口砰砰跳个不停,直觉林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一气之下,出走了。
如今坦白,是晚了吗?
李司晨深知,林青的身份是瞒不下去的,与其让她自己发现,还不如自己早日老实交待。他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做了,想着趁着睡熟的时候将信偷偷地塞到她枕下,掀开床帷时,里面却无人。
他去武馆找了一遍,没发现人,又去商行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人,除了这两个地方,她也无处可去了。
怎么就不见了呢?没有女主角,后期拿什么还给陆拾安!
李司晨懊恼捶头,他不想搞砸这个世界,更不想搞砸陆拾安。
至于他对林青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私密感情,他会自己慢慢消化掉的。
身为作者,穿进书里,抢走男主的官配,这种天杀的事情,他决不会做。
人呢?人去哪里了?
李司晨望着夜幕,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报官吧,他心里默念,凭陆拾安的权力,找个人不在话下。
下了决心,他转身往府衙走,虽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总有一片月光陪着他。
他走着走着,莫名流下泪来,他担心林青安危,又不舍与她分开。纠结之下,眼泪就这样涌了出来。
对向有人行来,似乎还背着一个人,李司晨抬手抹掉眼泪,埋头走过。
“司晨!你去哪里?”
是林青的声音。
李司晨唰地循着声音望去,怔怔地望着那张脸,委屈地憋着嘴。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林青拍着陈青松,示意他放下自己,然后单腿蹦向李司晨,抓着他的袖子,打量他的神情。
“你没事,谢天谢地!”李司晨张开怀抱,牢牢地把人锁在怀里,旁边的陈青松一瞧,霎时明白过来,背过身去。
李司晨抱着林青,身体忍不住颤抖,他明明下定决定放弃了,上天却又给他送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