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锦安放下酒杯，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他看了一眼祁远达，又看了一眼祁彦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没笑。

“我回来，就是看你们在我面前闹这一出？”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十年没见，你们还是一样。”

祁远达看着他，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把那股怒气咽了下去。

祁锦安转过头，看向祁彦洛。兄弟俩对视了一瞬。

“去换身衣服吧。”他说：“别着凉了。”

祁彦洛看着他哥哥，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出了餐厅。

身后传来祁远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既然回来了，公司的事你也该管管了。你弟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公司。”

“好，我对影视公司也挺感兴趣的。那个星辰影视也交给我吧。”

祁彦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餐厅，听见常心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远达，你说什么呢？公司的事……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祁远达的声音冷淡：“我说好什么了？”

“可是……我们还有小辰呢……”常心柔的声音更抖了：“小辰也是你的儿子……”

“他才几岁？等他长大，公司早没了。”祁远达的声音不耐烦：“这件事以后再说。”

祁彦洛没有回头。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地，脚步很沉。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走过一盏，又灭一盏。光影在他脸上交替变换，明明灭灭的，像他的心情。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站在门口，没有开灯。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很久没人住过了，但被褥是新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纸巾。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去了浴室洗漱。洗完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窗外是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花，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像一幅水墨画。

母亲去世后，常心柔正式的住进了这个家里。她住进来看起来对祁彦洛很温和。但那年祁彦洛18岁，常心柔的糖衣炮弹对他毫无作用。他直接去了外地的大学，鲜少回来。

他20岁那年，常心柔怀孕了。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到，祁远达50岁的年纪还能再有一个孩子。常心柔在他面前温和的形象维持到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开始装模作样，让他与祁远达本就不合的父子关系进一步恶化。可是祁彦洛内心却感到很无力。因为她在常心柔的身上看到了，过往时，他母亲的样子。当时他还很小，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三言两语，哥哥就会和父亲争吵。

现在他明白了，所以在和祁远达的又一次争吵时，他离开了家。他复刻了哥哥的样子，希望可能给他补偿。即便这只是他认为的。像哥哥一样，什么都没带。可是哥哥去找了他的妈妈。而他，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去了影视城，想找到妈妈的旧友。在那个地方遇见了沈淼淼。

那是他一生中最不会后悔的决定。那个时候他不富有，没有任何光环，但却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他只是沈淼淼的祁彦洛，不是谁的儿子，什么所谓的公子哥。只是一个单纯的，作为一个人的祁彦洛。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沈淼淼跳河#

祁彦洛手抖了一下，他点开 认真的看完了整条微博。他心慌不已，脑海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这条微博的真伪。

但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今天之所以会那么着急的追出去，就是因为这一幕太像四年前了。四年前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现在他依旧不知道沈淼淼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

“彦洛。”门外传来祁锦安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熟悉感：“是我。”

祁彦洛走过去，打开门。

祁锦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红酒。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干，像是刚洗过澡。他看了祁彦洛一眼，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他。

“喝一杯？”他说。

祁彦洛接过酒杯，退后一步，让出门口。祁锦安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房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翘着腿，端着酒杯，姿态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事实上，这里也是他的家，虽然他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祁彦洛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你瘦了。”祁锦安先开口。

祁彦洛没有说话。

“也高了。”祁锦安喝了一口酒：“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他伸手比了一下，大概到自己肩膀的位置：“现在跟我差不多了。”

祁彦洛看着他哥哥，他想起小时候，哥哥背着他跑过操场，阳光很烈，哥哥的背很宽，他趴在上面，觉得很安全。那时候哥哥十七岁，他十岁。

现在哥哥三十三岁了。他二十六岁。

“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祁锦安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