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临终前,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祁远达刚开始还会来看她,后来,大概早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死人,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于是母亲开始很他絮絮叨叨很多,她曾经也是个满怀希望的小演员,她曾经最大的梦想是演一个大火的角色。但是后来她遇到了父亲,豪门的华丽一下吸引了她,她的梦想从成为大明星变成了当上豪门阔太。那些曾经,即便在母亲的嘴里,也依旧不算光彩。
她跟他絮叨,为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怎么怎么谋划,她不算聪明,但还是想给他争取更多的东西。
他也在这些絮絮叨叨中理解了哥哥有时对他露出的讨厌神情。
“回来了?”祁远达放下汤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他看着祁彦洛狼狈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衣服湿成这样,鞋上全是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你是去当演员了还是去要饭了?”
祁彦洛没有说话。他站在拱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餐桌上的四个人。他的目光从祁远达脸上滑到常心柔脸上,又从常心柔脸上滑到那个小孩脸上,最后落在祁锦安身上。
祁锦安也看着他。兄弟俩对视了一瞬,祁锦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他举起酒杯,对祁彦洛遥遥举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祁远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听见了。”祁彦洛说。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听见了你就这副态度?”祁远达把汤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旁边的常心柔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她看了祁远达一眼,又看了祁彦洛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爸,他刚回来,先让他换身衣服吧。”祁锦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放下酒杯,看着祁彦洛:“厨房还有汤,让王姨给你盛一碗。”
祁彦洛看着他哥哥,没有说话。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被祁远达骂,哥哥都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说一句“爸,算了”,然后拉着他上楼,关上门,问他“没事吧”。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个时候他并不明白,他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亲兄弟。
“不用了。”祁彦洛收回视线,看向祁远达。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转身看向常心柔:“常婉柔参加神奇的餐厅,是你安排的?你能不能带着你妹妹离我远一点。”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常心柔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祁彦洛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那个小孩还在啃鸡腿,啃得满脸都是油,对周围的气氛毫无察觉。祁锦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表情没什么变化。
常心柔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委屈:“婉柔是我的妹妹,她喜欢你,你也知道。她为了你进娱乐圈,为了你学表演,为了你接这个节目。你倒好,在节目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你让婉柔的脸往哪搁?”
祁彦洛转过头,看着常心柔。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常心柔。”他叫她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说什么你妹妹喜欢我?你们恶不恶心。”
常心柔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看向祁远达,眼眶红了。
“远达,你看他……”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像随时会哭出来:“我只是心疼婉柔,她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不容易。他们也是从小认识嘛,让彦洛带带她,又不是什么坏事。他至于这样对我吗?”
祁远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祁彦洛,目光凌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给你开公司,是让你当老板。结果你除了捧自己和那个女人,一点建树都没有。那个星辰影视以后就让心柔管,明天和你哥一起去公司。”
祁彦洛完全不想听:“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祁远达的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大,震得餐厅里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我说——”祁彦洛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
“你!”祁远达气得浑身发抖,他抬起手,像是要打人。
“行了。”祁锦安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餐厅里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