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刚到。”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
祁彦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担忧。他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她碗里:“先吃吧,边吃边说。”
沈淼淼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鸡翅。鸡翅是可乐鸡翅,颜色红亮,酱汁浓稠,散发着甜香。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甜。太甜了。甜得她有点反胃。
“好吃吗?”他问。
“嗯。”她把鸡翅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祁彦洛也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淼淼,等这部戏拍完,我拿到片酬我们就买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好不好。”
他的眼睛亮亮的:“就是进组时间提前了,明天就要进组。要不,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淼淼看着他目光闪闪的样子,闷在心里的质疑怎么也说不出来:“再看吧!”
“你今天是去拍了定妆照?”她转移话题。
“对。”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你看,这是我们今天的照片。”
沈淼淼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祁彦洛的独照,白衣黑发,手持长剑,站在布景前,眼神冷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第二张是几张合影,导演、制片、几个主演,站成一排,比着V字手势。她的目光落在照片右边,落在那个站在祁彦洛旁边的女孩身上。
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古装,笑容甜美,眼睛亮亮的。她站在祁彦洛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女主角好漂亮。”沈淼淼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祁彦洛探头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笑了,他摸摸沈淼淼的头:“你不要瞎想,反正都没有你漂亮。你可以全世界最漂亮的小仙女。”
沈淼淼拉着祁彦洛的手,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她叫什么名字啊?”
“费琳。”
费琳。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她。她呼吸急促快要说不出话来。
月上诀。祁彦洛。费琳。
所有的东西都对上了。
“淼淼?”祁彦洛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沈淼淼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好看得不像真的。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一点忧郁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担忧、有困惑、有爱。
有爱吗?那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她以为是真的?
“祁彦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嗯?”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没打算说这个。她来的时候想的是问清楚,想的是弄明白,想的是得到一个解释。但当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她突然不想问了。因为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她无法面对残酷的真相。就让她胆怯的逃跑,最起码它的外表还是一颗糖。
祁彦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像一座慢慢坍塌的建筑,从顶端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不可置信。
“我说,我们分手吧。”沈淼淼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祁彦洛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她缩回去了。
“淼淼……”他的声音沙哑,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淼淼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他们,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勺子。
“淼淼!”祁彦洛也站起来,绕过桌子,想拉住她。
沈淼淼转身就跑。她跑过小馆子的过道,跑过那些吃饭的客人,跑过门口发呆的老板。身后传来祁彦洛的声音——“淼淼!等一下!”然后是一声闷响——他撞到了桌子,然后是老板的声音——“哎,你还没付钱呢!”
沈淼淼没有回头。她跑出巷子,跑上马路,跑过斑马线,跑过水果店、杂货店、理发店、彩票站。她跑过那只橘猫——它正在路边的台阶上舔爪子,被她吓了一跳,喵呜一声跳开了。
她跑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发软,久到她的肺像要炸开,久到她的心脏跳得快承受不住。她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灯亮着,照得路面泛着白光。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痕。远处有音乐声,不知道哪家店在放歌,旋律模糊,听不清歌词。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像几颗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钻。
她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路灯、马路、车、行人、星星、音乐。这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到她能感觉到风吹过脸颊时带起的那一缕凉意,真实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怦、怦、怦——快得像要炸开。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她又怎么解释那些巧合?星辰影视、志达资产、祁远达、常婉柔、祁彦洛、月上诀、费琳——所有的名字都对上了,所有的情节都对上了。她不是穿越,她是穿书。她穿进了一本她看过的小说里,成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一定出现的、无足轻重的NPC。
沈淼淼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她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很亮,有一颗特别亮,在东北方向,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海边。
海水黑漆漆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淼淼走上沙滩,沙子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她走到海边,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鞋底,凉凉的,像冰。她停下来,看着脚下的海水。水是黑的,倒映着月亮和星星,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海水涨潮,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小腿。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沙滩上的木桩。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五岁那年,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前,手攥着栏杆,看着外面的世界。想起养母抱着弟弟,说“淼淼乖,自己去玩”。想起弟弟指着她,说“你怎么又来我家了”。想起那些佣人站在走廊里,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