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薇兴奋道:“你知道是不是,我跟你说,我们公司后台很大的。我听公司的人说,我们公司是志达的老总给他儿子开的。我跟你说,你要是跟我签,资源不愁。你真的考虑……”
沈淼淼闭上眼睛。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她靠在墙上,墙壁粗糙,硌得她后背生疼。她不在乎。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打开了搜索软件。她输入了四个字——“星辰影视”。
页面跳转出来。
第一条是企业信息,注册资本、成立时间、法定代表人。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法定代表人:祁远达。
祁远达。小说里,祁彦洛的爸爸。
祁彦洛一直说他没有家。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惺惺相惜。
原来,他骗了她。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骗她。
沈淼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阳光从她头顶移到了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脚下。时间在流逝,她能感觉到,但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更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三个字——“祁彦洛”。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接,又不想接。她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想问他“你到底是谁”。但她又怕听见他的声音,怕自己会哭,怕自己会问出那些她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电话响了好久,停了。然后过了几秒,又响了。又停了。又响了。
第三次的时候,她接了。
“淼淼!”祁彦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快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雀跃的语气:“你刚才在忙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沈淼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淼淼?”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担忧:“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听见了。”
“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没事。刚刚拍戏没时间喝水,有点干。”
“那你快点去喝水。对了,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月上诀的定妆照拍了,特别顺利。导演说我的造型很符合人物。”他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低低的,暖暖的,像冬天的阳光:“只是,明天我就要进组了。”
沈淼淼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淼淼?你在听吗?”
“在听。”
“明天进组,我好想快点见到你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就我们俩,没有别人。你想吃什么?火锅?还是上次那家小馆子?”
沈淼淼张了张嘴,想说不去,想说她不想见他,想说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但她听见自己说:“那家小馆子吧。”
“好!”祁彦洛的声音更亮了:“我跟老板说,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好。”
电话挂了。沈淼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祁彦洛”。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变成一片漆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膝盖蹲麻了,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
她走出巷子,走到马路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了金边,像一幅油画。她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
但是此刻的她还是很想见祁彦洛。她要亲眼看看他,亲耳听听他说话,然后问清楚一切——他是谁,他为什么骗她,他是不是早就想跟她分手了。
晚上七点,她到了那家小馆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的灯光透过来,朦朦胧胧的。小馆子的招牌还是那个招牌,红色的灯箱,上面写着“老地方家常菜”几个字,灯箱有一半不亮了,“常”字只剩下半边,看起来像“老地方家”。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还是那么大。
“来了?位子给你留着呢。”老板看见她,笑呵呵地往里让:“他在里面等你呢。”
沈淼淼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小馆子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客人。最里面的角落,祁彦洛坐在那里,面前已经摆了几道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酸菜鱼,都是她爱吃的。他看见她,站起来,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温暖。他穿着那件白色T恤——她给他买的那件,领口已经有点松了,但他还是经常穿。头发长了一点,搭在额前,就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沈淼淼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想起常婉柔手机里那张照片——他坐在病床前,背影笔直,一动不动。她想起他最近总是接到电话就躲出去接,想起他说“骚扰电话”,想起他说“剧组的事”。她清楚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崩塌。
她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有谎言,有隐瞒。但是过往的经历让她下意识掩盖过去。只要当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就可以一直维持表面的样子。就像她在那个不欢迎她的家里依旧好好的长大。
可是一切掩盖的真相被撕开,露出它底下不堪的样子。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