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她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像在描摹一幅画。

“我会想你的。”她有点伤感的说。

“我也会想你的。”祁彦洛抱着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热烈的，像要把未来的想念都提前预支的吻。他回应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自己。两个人站在出租屋的中央，剧本散落在地上，但他们不在乎。这个世界很大，很吵，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控制不了的事、害怕面对的事。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角落里，他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笑了很多次，亲了很多下。沈淼淼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沈淼淼第一次见到许薇，是在剧组的片场外面。

因为流金岁月剧组开机时间还有很久，祁彦洛又去见月上诀的制片人了。沈淼淼不想自己在家待着，所以那天接了个活，中午，她正蹲在片场外面的台阶上等放饭。她演了一个丫鬟，站在女主角身后，一句台词都没有，站了一上午，腿都酸了。她揉着小腿，看着工作人员推着餐车从里面出来，盒饭一摞一摞地码在车上，冒着热气。她已经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已经想好今天要吃哪一盒了——左边第二摞最上面那盒，她观察过了，那盒的菜比别人多。

“请问，你是沈淼淼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淼淼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面前。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看着沈淼淼，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我是。”沈淼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是谁？”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说：“我叫许薇，是星辰影视的。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想跟你签约。”

沈淼淼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许薇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夹。星辰影视。有点熟，但好像不出名啊。而且她不太相信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说的话。

“你是星探？”她打探的问。

“我是经纪人。”许薇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上印着“星辰影视艺人经纪部许薇”，还有电话、邮箱和公司地址。名片纸质很好，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淼淼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有点信了，骗子应该不会做这么高级的名片。然后她抬头看着许薇：“你为什么会找我？”

“我……”许薇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看了你跑龙套的几场戏，觉得你很有灵气。虽然你现在还没有什么作品，但我觉得你有潜力。我们公司愿意培养你。”

沈淼淼看着她，没有说话。许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兴趣，随时给我打电话。”

“待遇呢？”沈淼淼问。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公司的标准合同，你可以看一下。签约后，公司会给你提供培训、资源、宣传，帮你接戏。分成比例是三七开，你七公司三。合同期五年。”

沈淼淼接过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她看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她看懂了数字——三七开，她七公司三，从她听说的经纪公司待遇上说，这算一线大明星的待遇了。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一脸心动。

“你要是愿意今天就可以签约，只有一点。”许薇看出她的动摇，松了几气，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一些：“公司要求签约的艺人必须是单身。”

沈淼淼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许薇：“单身？”

“对。”许薇点头：“公司觉得……艺人的感情状态会影响事业发展。所以我们只签单身的艺人。”

沈淼淼看着许薇，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还给她：“那我不行。”

许薇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有男朋友。”

许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沈淼淼，表情有点复杂。过了几秒，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分手好了。等你签了我们公司，红了，就改变阶级了。到时候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

沈淼淼瞪大眼睛，看着许薇，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让我分手？”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对啊……”许薇真诚点头。

沈淼淼气得面红耳赤，“我才不会分手呢！我要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一辈子！你别诅咒我们！”

她说完，转身就走。

许薇站在原地，看着沈淼淼的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她张了张嘴，想喊她，但没喊出来。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文件夹里那张没送出去的合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老板跟她说“只签单身艺人”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要求好像有点奇怪。不是“不签有合约在身的艺人”，不是“不签有负面新闻的艺人”，而是“不签有恋人的艺人”。这不像一个公司的正常要求，更像是……针对某个人的。

许薇站在片场外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点热。她皱了皱眉。唉，她叹口气，签不了就当不了经纪人了。

她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淼淼的声音：“哎，那盒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她回头，看见沈淼淼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盒盒饭，正得意地笑着。那盒饭的菜确实比别人多，红烧肉有好几块，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沈淼淼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许薇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没多久，沈淼淼就接到一个电话。

“喂？”

“沈淼淼？”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是流金岁月剧组的选角导演。

“是我。”

“很抱歉通知你，原定你的女主角，我们不能定你了。”

沈淼淼握着手机，蹲在台阶上，面前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盒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喂？你听见了吗？”选角导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听见了。”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选角导演说：“投资方的意思。具体原因我不方便说。很抱歉。”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