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个合同以后,她一路跑着回家。出租屋的门没锁,祁彦洛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菜。可乐鸡翅的味道飘出来,甜的,香的,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祁彦洛!”她推开门,气喘吁吁的,脸因为跑步泛着红。
祁彦洛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过了!”她冲过去,抱住他,将合同拿给他看“流金岁月我选上了,洛洛,我选上女主了!”
祁彦洛的手上还有油,他举着手,环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大,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说。
沈淼淼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光,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为她感到骄傲的光。
“你高兴吗?”她问。
“高兴。”他说:“比我自己签合同还高兴。”
沈淼淼的眼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一个青菜。”
“又是可乐鸡翅?”
“你爱吃。”
沈淼淼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小馆子。庆祝。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们的手又牵在了一起。路灯还是那么亮,影子还是那么长。沈淼淼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心里很满,满到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不开心。
然后祁彦洛的手机震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看。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停了,又震,又停了。沈淼淼能感觉到那个震动,通过他握着她的手,传递过来,微微的,像心跳。
“你不看看吗?”她问。
“不用。”他说,声音有点冷。
沈淼淼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祁彦洛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沈淼淼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好像在打字,打了很多,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淼淼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听见他走回房间,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在她旁边。他的身体很凉,在外面站久了,凉意渗进了衣服里。他没有靠近她,躺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沈淼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他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她也这样对他说过。她说了,她也想做到。她相信他。她选择相信他。即使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即使湖面下的暗流越来越急,她选择相信湖面是平静的。
她翻了个身,靠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身体慢慢暖了,手覆上她的手,握紧。
“淼淼。”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嗯。”
“有你真好。”
沈淼淼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之后的时间,沈淼淼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流金岁月的剧本上。她找了很多年代资料,看了导演以前所有的作品,分析了女主角的人物小传,甚至自己写了一份人物分析,密密麻麻的,写了十几页。祁彦洛帮她对戏,演对手戏的男主角,一遍一遍地陪她练,从台词到表情到肢体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沈淼淼饰演的角色叫沈清辞,这个角色很复杂,她很喜欢。沈清辞是一个生活在民国时期的大小姐。前期热情、开朗、高贵,像一朵盛开在温室里的玫瑰。中期家道中落,失去家庭的庇护,她开始四处求人,遭到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打击。后期她为了活下去流落风尘,在混乱不堪的时代里几经周折,最后疯了。
沈淼淼第一次看完剧本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震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角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不是那种从头到尾都光鲜亮丽、无所不能的女主角。沈清辞有血有肉,有高光时刻,也有至暗时刻。她会笑,也会哭,会坚强,也会崩溃。她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人。
沈淼淼觉得,这个角色就是为她准备的。
“你这里不对。”祁彦洛按下暂停,指着剧本上的一段,“女主角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是笑着的,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知道自己要输了、但还是不想认输的笑。”
沈淼淼看着剧本,又看了看他,试着演了一遍。他摇头:“不对,太苦了。她不是难过,是不甘心。不甘心你知道吧?就是……你努力了很久,最后还是差一点点,你觉得委屈,但你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所以你笑。”
沈淼淼又演了一遍。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对,就是这个。”
沈淼淼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你怎么这么会教?”
“因为你聪明。”
“少来。”
“真的。”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很有天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沈淼淼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一点忧郁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件他深信不疑的事。
“祁彦洛。”
“嗯?”
“你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一。”
沈淼淼算了一下:“还有五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