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淼蹲在台阶上,手里还握着那盒盒饭,红烧肉的油已经凝了,白花花地糊在米饭上。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像一记记闷锤,砸在她心口上。她盯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还亮着,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合同签了。
剧本她看了整整八遍,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女主角沈清辞的每一句台词她都能背出来。她甚至已经想好了那场疯戏要怎么演——不能太夸张,也不能太收,要在崩溃的边缘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但还没断。
可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告诉她,角色没了。
“淼淼?你怎么还蹲在这儿?”一个相熟的群演大姐从片场出来,手里端着空饭盒,看见她愣了一下,“盒饭都凉了,你不吃啊?”
沈淼淼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吃,这就吃。”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凉了,硬硬的,在嘴里嚼了很久也咽不下去。红烧肉也凉了,肥肉凝成白白的硬块,咬一口,油腻腻的,像嚼蜡。她机械地嚼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选角导演最后那句话——“投资方的意思。”
投资方。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把只吃了几口的盒饭扔进垃圾桶。她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
合同签了。白纸黑字,盖了章的。她不是不懂法的傻子,她知道合同有法律效力。她要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淼淼回了家,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还化了淡妆,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这样应该够正式了,不会让人觉得她不尊重。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之前海选的地方,流金岁月的临时办公地点在一栋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门口挂着剧组的牌子,白底黑字,很醒目。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按钮亮着,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握着手里的合同,纸张被她的汗水濡湿了一点,边角卷起来。她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
她可以的。她只是来问清楚,不是来闹事的。她有理有据,有合同,有法律。她不怕。
电梯到了,门开了。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剧照——不是流金岁月的,是导演以前作品的海报。沈淼淼走过那些海报,脚步很轻,心跳很快。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是一个大开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剧本,几个人坐在电脑前打字,有人接电话,有人在讨论什么。
沈淼淼推开门,走进去。
“你好,请问你找谁?”一个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疏离。
“我找导演。”沈淼淼说:“我是沈淼淼,之前签了合同的,我想问一下……”
“沈淼淼?”女孩皱了一下眉,好像在回忆这个名字。她转头看了旁边的同事一眼。那个同事也抬起头,看了沈淼淼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沈淼淼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皮肤上。不疼,但很不舒服。
“你等一下。”女孩站起来,转身走进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沈淼淼站在大开间里,手里握着合同,周围几个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带着某种预设的、像是在看什么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她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办公室的门开了,女孩走出来,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导演让你进去。”
沈淼淼点头,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不大,但是围了不少人,导演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头都没抬。其他人在吵吵闹闹的说话。沈淼淼站在门口,看了又看,见没人发现自己,只能自己进去了。
“导演。”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众人安静下来,导演这才抬起头。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淼淼走进来,其他人默默得给她让路。
“什么事?”导演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今天吃了没有。
沈淼淼走过去,把合同放在桌上:“导演,我之前签了合同,演女主角沈清辞。可是怎么突然选角导演给我打电话,说角色换人了。我想问一下,是什么原因?”
导演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眼神让沈淼淼想起小时候外婆看她的眼神,轻轻飘过,毫不在意。
“合同签了,但不代表角色就定了。”导演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剧组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演员人选,这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沈淼淼张了张嘴,想说“合同里哪有这条”,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不确定。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她看不太懂。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合同边缘,指节泛白。
“可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剧本已经看完了,人物分析也写了,我还找了资料,准备了很久。我真的很想演这个角色。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导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耐烦。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导,我来了。我给大家买了咖啡,大家可以去外面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甜美的,温柔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微笑的亲和力。沈淼淼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好像都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