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的眼眶红了:“那……那后来呢?”
“后来好了一些。”许薇说:“药物控制住了,但她不能受刺激,医生说她的情绪很容易波动,需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
“那为什么还要接这个节目?”明英的声音有点急:“淼淼姐的状态明明不适合参加节目了啊!”
许薇抬起头,看着床上的沈淼淼,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是她自己要来的。”许薇的声音在发抖:“她跟我说,‘薇姐,我想再见见他。’我问她是谁,她没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祁彦洛。”
明英愣住了。
“她说,她已经躲了四年了,不想再躲了。她说她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面,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说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一点……有没有一点还记得她。”
许薇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让她来的。”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她一直说想再看看他,我以为……我以为见一面就好了,也许能解开她的心结。可是越来越糟糕了,越来越糟糕了……我为什么这么蠢,我为什么……”
明英走过去,蹲下来,抱住许薇。
“薇姐,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也在抖:“不是你的错。”
许薇抱着她,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的、低沉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声。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
明英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她刚才拍沈淼淼那样。
房间里只有哭声和雨声。
床上,沈淼淼安静地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只是睡着了。
很沉,很沉。
也许在梦里,她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回到了那条发白的帘子,回到了那些挤在一起吃泡面的夜晚。回到了那个在海边抓住她的手、说“回家”的男孩身边。
雨还在下。
有人在雨夜里奔跑,有人在雨夜里哭泣,有人在雨夜里祈祷。
而那个跑出餐厅、追了半条街的人,还站在那个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
祁彦洛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面前的两条路。左边的路通向河边,右边的路通向居民区。
他选了右边。
他跑出去很远,跑进居民区,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喊着沈淼淼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拿出手机,却茫然得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接着他接到他的经纪人陈哥的电话。
“彦洛,你在哪?我刚看直播你怎么突然跑出去了。你现在的行为非常不好,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你………”
而此时的祁彦洛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对着对面喊道:“陈哥,我没有找到淼淼。怎么办,你帮找她好不好。她好像哭了,怎么办,我找不到她。我又没找到她。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祁彦洛好像回到了四年前,那天他也是这样去找沈淼淼。可是他找不到。只要沈淼淼不接他的电话,他就完全不知道她会去哪。他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沈淼淼。
现在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想再和她错过下一个四年了。
对面的陈哥,被他这一通也整得不知所措。他那些陈词滥调这个时候好像也是比较多余,即使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祁彦洛崩溃的情绪,他安抚道:“彦洛,你听我说,你先别急。我帮你找,对,许薇。沈淼淼和她那个经纪人关系很好的。我现在就去公司找许薇。我去找许薇,肯定能找到的。”
听到许薇的名字祁彦洛慢慢冷静下来,对,现在跟四年前不一样了。有许薇,明英,再不济还有叶名飞。她的那么多朋友,他都知道。他肯定会找到她的。
他站在雨里,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淼淼……”他喃喃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
他转身,又跑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夜越来越深。
而那个他拼命在找的人,此刻正安静地睡在白色的病房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电话铃声响起,奔跑中的祁彦洛停下脚步。拿起已经被水淋湿的手机,闪着亮光的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大字‘哥哥’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线灰白。一夜过去了。
而这个世界,还在继续运转。
神奇的餐厅,还在等它的嘉宾回来。
窗外,雨停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