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沈淼淼靠在许薇身上,眼睛半闭着,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手还在抖,许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许薇一只手握着沈淼淼的手,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刘医生,是我,许薇。”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淼淼出事了,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她情绪很低落,药不在身边,我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吃药。”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许薇点头:“好,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到。好,好,谢谢您。”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握住沈淼淼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淼淼,我们去医院,很快就到了。”她轻声说:“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沈淼淼没有回应。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像蝴蝶受伤的翅膀。
明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眶红了。她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药”是什么药。她只是默默地开着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
车子开进医院地下车库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推着一辆轮椅,旁边还跟着两个护士。
许薇打开车门,刘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淼淼的状态,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弯下腰,轻声说:“淼淼,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淼淼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刘医生转头对护士说:“把她扶到轮椅上,小心一点。”
两个护士把沈淼淼从车里扶出来,安置在轮椅上。沈淼淼的头垂着,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许薇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沈淼淼的手,没有松开。
刘医生走在前面,一行人穿过走廊,进了电梯,上了VIP楼层。走廊很安静,只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刘医生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病房,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窗帘是淡蓝色的,看起来不像病房,更像一间普通的卧室。
护士把沈淼淼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刘医生走过来,小声得安慰了她一下。
“她最近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刘医生问许薇。
许薇点头,眼眶红了:“今晚……发生了一些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刘医生没有追问,转头对护士说了几句什么。护士点点头,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拿回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支针剂和一些医疗用品。
“我先给她打一针,让她安静下来。”刘医生说:“她现在的状态很差,不能再受刺激了。”
许薇点头,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沈淼淼打针。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沈淼淼的手动了一下,许薇连忙握住她的手。
“淼淼,没事,没事的。”她轻声说。
针剂推进去,过了一会儿,沈淼淼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也不抖了,呼吸变得平稳。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再颤动,像终于睡着了。
刘医生检查完沈淼淼的生命体征,转身对许薇说:“她现在需要休息。等明天她醒了,我再做详细的评估。”
“谢谢您,刘医生。”许薇的声音有点哑。
刘医生点点头,带着护士出去了。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和沈淼淼平稳的呼吸声。
许薇站在床边,看着沈淼淼的脸。她的脸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眉头舒展开了,不像刚才那样紧锁着。许薇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凉的。
许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明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手里还拿着那把伞,伞面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许薇颤抖的肩膀,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沈淼淼,看着这个安静的、白色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她终于忍不住了。
“薇姐。”她走过去,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许薇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淼淼姐她……到底怎么了?”明英问,声音有点抖:“她是不是……是不是……”
她说不出口那个词。许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英的心沉了下去。
“是抑郁症。”许薇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确诊两年了。”
明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想起沈淼淼平时在镜头前的样子——笑得很灿烂,说话很大声,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她想起沈淼淼在片场等戏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坐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她想起沈淼淼偶尔会突然安静下来,笑容从脸上消失,眼神变得很远很远。
她以为那是累了。原来不是。
“两年前……”明英的声音发涩:“两年前,那么早吗!”
许薇点头。
“其实可能更早。”许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两年前,我突然发现她有自残行为。我把她带到医院,那时候已经是中度了。本来好好治疗已经控制得很好的。可是前段时间她天天被骂,每天几万条私信,全是骂她的。她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开电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整天不说话。”
许薇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有一天我去看她,发现她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个空药瓶。我吓坏了,又把她送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