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忘记的,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季青含了口冷气在口腔,手紧紧握住刀柄,程锁还在往前走,她迅速闪身过去,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她厉声喝问:“你在耍我?!昨天我们刚从那里逃出来,你现在又要把我带回去?!”
不等他回答,她紧接着说:“别装无辜,你是不是和那伙人串通好了!”
噼里啪啦的几个长句子砸在程锁的脑门上,他还没消化上一句话,下一句话已经直冲他面门。
他只能徒然地摇头,“不,不是!”
锋利的刀刃紧贴在他的脖子上,程锁想,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个,“家人”喜欢看他受伤,他厌恶“家人”。
他已经不再需要“家人”。
只要季青,只要她能一直看着他。
而他愿意承受她的一切。
见他不但不退反倒挺着脖子凑上来,季青及时挪开柴刀,她冷笑道:“又想来这一招?”
“和你串通的那些人躲在哪里?告诉我!”
她突然顿了顿,侧过头仔细嗅闻远处的某种气味。
是一股强烈的腥臭味,经历过尸山尸海的季青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死人的味道。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阔路的两边,隐隐约约散落着什么东西。
很快她呼吸一窒,那些东西全都是血淋淋的残肢。
“前面,都死了。”程锁陈述道。
她犹疑地看他,看他手指向那些残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有,物资!”
物资?!
季青立刻看过去,的确,刚才被那些残肢震慑住,导致她忽略了旁边的物资。
有的物资包裹被人撕开,露出里面压缩饼干的包装,季青的瞳孔放大,竟然真的是物资!
她的呼吸一下子粗.重,物资的诱惑力对一个在末世摸爬滚打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哪怕前面真的有危险,她也要试一试。
只是……
“昨晚那些人都死了?没人和你串通?你的那些物资就是从这里捡的?”
程锁陷入思索,接着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季青,神情中带着一丝讨好,“有很多,物资!”
季青心里狠狠一动,她亲眼看到了这些死人和物资,对他的话信了八分,她掐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颈动脉在持续不断地跳动,速度很快,而且还有更快的趋势。
果然是怪物,正常人心率过快很容易引发一些病症,但他看上去状态却很不错。
“那你要怎么证明没有和那些人串通?”
剩下的二分,她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程锁苦恼地想了一会儿,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思考是这么的重要,这一刻他对“家人”产生了深重的怨恨,因为全都是他们把他弄成这样,让他回答不上季青的问题。
“我,我……我不知道。”
他再次垂下头,主动把脖子袒露在季青的刀下,“你可以,杀我。”
“你又死不了。”她冷声道。
连解释都不会,他真的有脑子和那些人串通?
她由衷地发出疑问。
“走!”季青架着他,从后面用力推他一把,她不想再和他贫瘠的大脑较劲,现在最重要的是物资。
两人就这样走进去,路过周边的许多残肢,季青做不到目不斜视,她还要搜寻夹杂在那些残肢中的物资。
程锁说的没错,物资是真的很多,但相应的,那些横陈的残肢也越来越多。
遍地都是尸块残肢,每一幕都在挑战她的心理极限。
沉默着回到这个血腥的场地,她的右眼皮跳起来,“他们怎么都死了?”
这时程锁回头“看”她,她察觉到了其中隐含的期待,然后她的左眼皮也剧烈跳起来。
两只眼皮跳得不相上下。
她回想起昨晚裁决者随机惩罚的恐怖场面,再看看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残肢,季青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她捂住嘴,胃里在翻江倒海,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
她颤抖着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在窒息般的等待中,她看见程锁坦然地点了点头。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程锁的嘴巴在张合,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能听见耳边的嗡嗡巨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声音:
“以后你一步都不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程锁,你听懂了吗?”
她绝不能让这个怪物再无知无觉地犯下同样的事。
更不能接受好不容易接纳的同伴因为怪物的肆意妄为而失去生命,所以她必须牢牢地把怪物拴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