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做人做事老被人诟病不像个女人,但她仍然拥有女性的细腻。
盯着盯着她忽然又一笑,“季青对你很重要?”
程锁点头。
“有多重要?”汪燕艳逼近他,循循诱导,“重要到你能为她去死?”
“我听季青说过,但我没亲眼见过,你能让我见见吗?”
汪燕艳克制住自己逐渐失控的某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说完后她冷眼看着程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他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他居然同意了,在“好”字落下的一瞬间,汪燕艳的表情有些失控,但她马上掩盖过去,她觉得这个小白脸真是虚伪,他的表演对象又不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我不信。”汪燕艳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那一段不美好的回忆在这一刻突然占据她的大脑,汪燕艳狼狈地回过神,朝后指向围栏,“看见那围栏了吗?”
她低声道:“翻过去,我就相信你。”
程锁毫不犹豫地绕开汪燕艳,向着她所指的方向去。
他每一步都很稳,看不出任何的迟疑。
汪燕艳一直在他背后看着,看他怎么靠近围栏,又怎么跨出一条腿,紧接着又跨出了第二条腿……
在程锁准备往下倒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他后颈的衣领被人死死拽住。
汪燕艳咬牙把他从围栏外面捞了回来。
她的表情非常复杂一时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像是震惊怀疑不解最后变成了无奈释然,揉杂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扭曲。
她更加新奇地看着程锁,仿佛他是从哪个土里冒出来的。
旋即她豁然笑道:“小白脸,哎不,你叫什么?”
程锁紧闭嘴不说话。
汪燕艳自顾自笑着继续:“你不说也没关系,季青早就告诉我了,你叫程锁。”
接着她看到青年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汪燕艳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你还真是挺怪的,人怪模怪样的,名字也怪模怪样的,就连脾气也怪得要命,不仅怪,还傻!”
她津津有味地总结完,走前丢下一句:“等着吧,季青过会儿就来找你。”
走下天台,路过楼道的死角时,汪燕艳停下来,她看向环抱双臂靠墙站立的季青。
“喏,你的衣服,还你。”她把外套脱下来,季青也脱下外套,两人互相交换。
汪燕艳指了指季青还没穿上去的衣服,“虽然这衣服是黑的,但我闻出来了啊,上面都是血,呛死我了,改天你换件干净点的。”
季青心头发软,点头道:“行,我知道。”
“对了,”汪燕艳又指指上面,“上面那小子,我看了,还真挺傻的,没什么心眼,在我这儿算是过关了,但你怎么想还是得看你自己。”
季青脸上的笑淡去,她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出这个结论?”
汪燕艳回以同样的沉默,她看向不知名的远处,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有凝血障碍吧?”
“嗯,怎么了?”季青看她。
汪燕艳的嗓音像被什么磨过一样,哑得发涩,“我还是个基因强化者。”
她突然看向季青,“可基因强化者怎么会有凝血障碍呢?”
季青来自另一个时空,对这个星球的基因技术一窍不通,她只能顺着汪燕艳的话问下去,“为什么会这样?”
汪燕艳惨笑道:“因为这是人为造成的基因缺陷。”
她又问:“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季青心里一沉,结合昨晚苗卉的那几句话,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是我的丈夫,哦不对,更正一下,是我的亡夫,一个虚伪至极的畜生!”
她像是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不能再踏入的泥潭。
好不容易转换心情后,汪燕艳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我发现他和我结婚,就是为了拿我进行取样然后进行基因实验,当时我还想呢,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中我?”
“原来只是因为我是最傻的那个。”
“事情败露之后他想让我死,我就把他杀了。”
三言两语把她痛苦的前半生交代完,其中最曲折的一段被她轻易带过,汪燕艳意外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所以究竟是装出来的傻,还是真傻,根本不一样,我分得出来。”
“男人这么自私,又这么惜命,他肯为你的一句话就去死,以后他变不变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到这里,汪燕艳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呼出一口气,“还好姚菩不在,不然她听见我说人傻又要跳出来。”
“就这样,你自己想吧,我先走了。”她潇洒地走下楼梯。
季青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向通往天台的那一方入口。
汪燕艳忽略了一点——
这是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惜不惜命,对怪物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成立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