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隐约能窥见的月光终于投射到阳台的一角,季青借着微光低头观察这个入睡的青年。
她的夜视能力不算好,之前凑近看了半天只能看见他黑乎乎的身影,耳边是他平缓至极的呼吸声,还有几声轻微的“咚咚”声。
大概是他的心跳声。
看样子睡得真的很沉。
季青退开一些,有了微光的助力后,她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视线下移,是青年塌陷下去的窄腰,她想到刚才拍他后背的感受,掌心下是嶙峋的骨头,他实在很瘦,长得那么高或许就是透支了其它部位应该获得的营养。
从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弧度上去,是细长的脖子,明明看上去那么脆弱,可是……
她慢慢把刀刃抵了上去。
黑夜容易放大心里的阴暗负面情绪,季青无法控制自己的疑虑,她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睡,好降低她的警惕。
只要一发现不对劲,那刀刃就会立刻重重地压下去,尽管她知道这个举动对青年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模糊的面部轮廓。
但很奇怪,他好像睡得更香了。
中间他动了动,季青难免疑神疑鬼,可他只是转换了个姿势,露出肚腹,睡在这样冷硬的地面上,他的呼吸却越发沉,显然陷入了什么美梦中。
她缓慢地将刀刃掠过,最后停留在他柔软的肚子上,冰冷的刀刃似乎都被捂暖了一些。
许久之后,她松了口气。
季青收回刀,控制着气息站起来,转身就要远离对方。
然而后脚跟上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感,她猛地回头,原本转为平躺的青年不知不觉又侧过了身体,他半伸着手,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她的后脚。
她默默地将刀刃翻了个面,阳台一角的月光反射到刀面,冷光中映照出青年苍白的下巴。
“……”
他发出无意义的咕哝。
再次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之后,季青头皮一松,拎起刀回到对角线的那个角落,她靠着墙,也闭上了眼睛。
*
“季青……”
程锁一觉醒来,迷茫地看着眼前被阳光充斥的房间。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季青,季青!”
空空的房间内回荡出他低哑急切的声音。
独属于季青的气味,浅淡地残留在空气中,但他嗅觉灵敏,精准抓住飘散出去的气味因子。
他循着气味一步步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一览无遗,非常空旷。
围栏旁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不是季青,他的眼神更加茫然,耸动着鼻子漫无目的地在天台上乱晃。
汪燕艳倚靠在围栏边缘,远眺着遥远的建筑,平常她总是咋咋呼呼的,此刻她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漠然,很明显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听见有人上来后,她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回头打量了一会儿程锁,大声喊道:“喂!小白脸!”
程锁没有理睬,用后脑勺面对她。
见他不理,汪燕艳加大嗓门,“喂!你是聋子吗?我喊你呢,没听见?!”
她快走几步,敞开的外套在风里鼓动,程锁扭过头,神情看上去很迷惑。
汪燕艳走到程锁面前,她扯出一个假笑,“小白脸,听说你自愈能力很强,让我试试怎么样?”
“又不理我?行,不理就不理,不理正好!”
她挥起拳头直接向上一抡,程锁硬生生接了这一拳,头高高地后仰,接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程锁对此毫无反应,但汪燕艳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的外套上打转,于是她乘胜追击,又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嘴角。
这次力度是刚才的几倍,程锁接连倒退了好几步,他的嘴角破开,鲜血溢了出来。
没过几秒,汪燕艳看好戏的眼神忽然一变,他嘴角的伤口竟然真的很快就愈合了!
她很难再用之前的目光看待这个青年。
不过更让她感到惊讶的不是他的自愈能力,而是他全程都没有还过手。
“既然你不还手,那我可要真的使劲了啊。”汪燕艳笑容玩味。
她挑衅地挑起眉,抬脚就要用力踹上去,程锁不闪不避,汪燕艳的脚在距离他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就这么听季青的话,说不伤害我们就真的不伤害我们?”
季青。
程锁总算有了反应,他张开嘴念着什么,汪燕艳伸长耳朵去听,他在说:
“听话,我听,季青的话。”
她的眼神微变,远远站开后高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盯了程锁好一会儿。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汪燕艳听出了微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