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的感官时刻注意着这栋楼里所有微小的动静,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绷得死紧,而她的目光则一直锁定下方的怪物。
在这期间怪物久久没有动,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一连串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这栋楼,此时此刻整栋楼里只剩下季青和那个怪物。
她闭上眼吐出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格外冰凉。
“居然能找到这里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找过来是什么目的?杀我?如果没记错,我没做过背叛你的事。”
不过是摆脱了一个危险的隐患而已,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只是顺势而为,事实证明,她仍然没有选错。
人生重来一次,走的每一步她都不会后悔。
程锁微微侧头,他想不明白季青的问题。
为什么来吗?
他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手,这动作引起季青的警戒,她握着刀柄的手心开始发汗。
他拿下了背上那两只硕大的背包,在季青警惕怀疑的目光中打开。
“季青……找到物资了……给,给你。”
其中一只背包刚打开就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像是在尸堆里埋了很久,闻起来非常令人作呕。
另一只背包就要正常很多,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迹和尘土。
但无一例外的是,两只背包里满满的都是物资包裹。
他把那些物资包裹全部倒出来,季青的视线落到那些包裹上,无意识地数了数,得到一个让人吃惊的数字。
有近百包。
竟然真的都是物资。
“你说这些都给我?”被压制的饥饿感隐隐冒头,她喉头动了动,不动声色地问。
“给……给你。”
程锁的脚边堆满了物资,他站在其中,虔诚地仰望。
“那就……谢谢你了,家人。”最后两个字她加重了语气,强调两人身上那一层无形且虚伪的关系。
她不相信会有人傻不愣登地把这么多物资拱手相让,尤其站在面前的还是这么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怪物。
他是在装吗?
就连所谓的“家人”也是装出来的假把戏?
为什么要装呢?
明明他的这份力量足以让他在这里横行。
季青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探究这些问题的自己有些可笑。
她不需要理解怪物的行为逻辑。
“你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程锁?”
季青缓慢走下楼梯,物资散发着极致的诱惑,饥饿和理智在体内疯狂撕扯,她压低眉眼,不让自己的渴望暴露在怪物面前。
饿,好饿。
她忘记了忌惮和恐惧。
季青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这些物资通通都抢过来。
“忍耐……奉献……不计回报……”怪物遵循根植在身体里的程序,一板一眼地回答。
“太好了,所以无论家人怎么对你,你都不会反抗?”
“不……”
怪物顺着回答,但他忽然猛地颤抖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抵抗,看上去痛苦极了。
季青诧异地看着他跪倒在地上,“不……不是……不要!”
他抱着头开始胡乱翻滚,指甲用力抓挠皮肤,挠出一道道血痕,瑰丽鲜艳的血珠一个个涌了出来。
奇异的芬芳被空气裹挟着钻进季青的鼻腔。
她深深吸了一口,理智进一步被压缩,距离怪物越来越近,她眼底的暗色越浓。
“那么杀了你也是可以的,对吧?”
杀了你,就不会再被无法控制的潜在危险所威胁。
杀了你,那这些物资就都是我的。
这样就不会挨饿,拥有活下去继续抗争的机会。
她踹了一脚翻滚的怪物,怪物还在颤抖,但顺从地摊开了脆弱的肚腹。
眼前的画面变得扭曲,季青晃了晃头,高高扬起刀然后戳刺下去。
噗嗤一声,皮肉轻易被刺穿。
这可怕的声音让她的理智迅速回归,看清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后,她再度坠入了冰窖。
面对一个没有伤害过或者意图伤害她的人,纵然他是个危险的怪物,她却做下了和那些毫无人性的恶魔一样的恶行。
那把柴刀深深地嵌进了程锁的胸口,季青触及到他露出的黑瞳,他眼神执拗并且带着纯然的……欣喜?
他是疯了吗?
季青被唬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退,手下的柴刀跟着从他的胸口出来。
视线被一片血色淹没。
汹涌而来的芬芳萦绕在鼻尖。
昏头昏脑之间,她的手被拉住,季青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到他胸口那道伤口在肉眼下飞速愈合。
程锁的呼吸由气若游丝变得和缓悠长。
他笑着,是和季青一样的笑容。
“只有你……可以……季青。”
没有“家人”了,只有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