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季青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脑子里回荡着那两个字,注意力全在他飞速愈合的伤口上。
分明还残留着鲜血,但魔幻的是,那道伤口已经看不出曾经受到过损伤。
她不由颤颤地伸出手,碰触那还淌着血液的部位。
皮肤非常平滑紧实,在她手下随着呼吸起伏,手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伤口存在过的痕迹。
隔着皮肤,她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但没过一会儿心脏忽然就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皱起眉,抬手拢住对方的后颈,在记忆中那道血线的位置摩挲了片刻。
没有,什么也没有。
正常,健全。
但这恰恰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手下细长的脖子在微微战栗,季青一惊迅速收回了手。
手掌上沾满了不属于她的血液,季青看着看着脑内突然掀起了一场风暴,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耳边只有轰隆隆的海浪声。
她魔怔一般慢慢凑近手掌,接着缓缓张口,这时肚子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嚎叫,嚎叫声把她叫醒了,她回过神,感受到快要压不住的饥饿。
她忽略了自己刚才奇怪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更加奇怪的声音,季青抬眼后惊骇地发现半坐起来的青年正在徒手撕开自己的胸膛。
他的动作犹如撕开一块面团那样简单、轻易。
“住手!”季青实在难以忍受,出声制止。
撕面团的进程被截停,他放下手,下巴微仰“看向”季青,季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被他二次破坏的伤口上。
这次她完整地看完了伤口愈合的过程。
再来一次,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沉默着,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在冲击之下已经接受了这诡异到猎奇的画面,于是她的语气也平静到诡异:“你在做什么?”
他诚实回答:“杀了……我。”
季青木着脸继续:“为什么?因为我?”
他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扯了扯嘴角,陈述道:“可是你杀不死。”
“而且我不该杀你。”
生命无价,生命权是一个人最宝贵的权利,当她受到生命威胁时她当然要去做出抵抗,可……
现在她真的受到生命威胁了吗?
说实在的,并没有。
一切都假定在没有发生的未来。
所以目前她不该就这样肆意去掠夺他的生命。
她也绝不要成为那些滥杀的恶魔中的一员。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她问:“你要杀我吗?”
“不!”
他用力说出这个字。
季青决定换个问法,“那你想过要伤害我吗?”
“不!”
“不!!”
他开始有些激动,疯狂摇头。
季青决定暂时接受他的答案。
因为此时她感到无穷无尽的饥饿,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包物资,三下五除二地塞进嘴里,季青沉浸在进食中,没空再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等到填饱了肚子,季青才终于变得冷静,她喜欢理智占据上风的感觉。
注意到青年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她没有掀开对方的头发去确认,但人对视线总是很敏感,她指指地上那些物资,“想吃就吃,反正都是你搜集的。”
他又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说:“不……全都……给你。”
认真的?
季青正视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饿?”
“我……吃得……很少。”
对啊,她差点忘了对方是个怪物,无论什么手段也没办法杀死他,更何况是区区的饥饿。
可在经受那些的时候,他会觉得痛苦吗?
看着青年呆愣的样子,季青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怪物怎么能和正常人一样。
她忽然一顿,思绪转了个弯。
怪物怎么能和正常人一样!
在这个地方,他的怪和不正常反倒能让他在游戏里很好地存活下去。
之前她一味地推拒,却忽略了对方最有利的价值。
这是游戏的第13天,还属于游戏初期,人性尚未泯灭,但即便是这样,她们遭受到的坎坷困难还是数不胜数。
季青只是个普通人,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吃不消了。
而且越往后越会升级成地狱模式。
往后会遭遇什么,她不敢深想。
在程锁没有出现之前,她曾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凭着意念和执着,她几乎是盲目乐观地看向自己2个月后的结局。
一次次的打击虽然无法彻底撼动她的信念,但她无法保证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会怎么样。
在最初她会想着和那些畜生拼了,直到现在她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包括她们的,所以她必须要活着出去。
她一定要和妈妈团聚。
季青目光灼灼地盯着青年,他的出现给了她新的思路,他很可能会成为她们活下去的额外保障。
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她主动拿起一包物资递给他,“吃吧。”
程锁毫不犹豫地接过,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进食速度,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出他处于极度饥饿的事实。
季青默默在一旁打量审视,变换了数个表情后,看到程锁咽下了最后一口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