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季厌这么问。
“……啊?”马昭然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挥着胳膊去抓季厌的手,“你先把灯关了,搁这儿审犯人呐!”
季厌“嗤嗤”地笑,转了个方向,让灯照向旁边的泥土地:“你害怕我摔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马昭然忌讳这些,让季厌往地上呸几口。
“你先回答我,我就呸。”季厌惯会讨价还价,作势往大坑的方向挪,“不然我走了。”
“诶你别往后边走了!”马昭然马上爬起来,单脚蹦跶着去勾拖鞋。季厌扶他一把,那只手很冰,他却觉得皮肤被烫伤了,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老想跟你待着……”
季厌故意追问:“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马昭然咬紧牙:“喜欢!”
“哦。”季厌一把捧住马昭然的脸,“那你让我亲吗。”
“亲、亲我?”
马昭然全身都在发烫,他很少离季厌这么近。季厌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清透,都能看清皮肤下的毛细血管。
马昭然呆愣地站在那里,两手攥紧衣摆,心脏跳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季厌没什么耐心,他看马昭然闭着眼,一脸“我很愿意”的表情,便越靠越近。待视线里只剩下马昭然的鼻尖时,他停了下来。
脑袋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杜宾的脸。
杜宾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会说谎,不会花言巧语,前半夜跟他说的那些话字字皆是肺腑,就差把心掏给他了。
可为什么杜宾被亲的时候那么被动,那么愤怒?如果是真的喜欢他,不应该像马昭然这样把自己献给他吗。
季厌久久没有动作,马昭然睁开眼:“咋了?”
“又不想亲了。”季厌扬手弹人家脑门儿,“逗着玩儿呢,你还当真了?”
“啊。”马昭然眼神黯了黯,“那我能——啊!!”
旁边林子里窜出一只大黄狗,精准扑在马昭然腿上,马昭然吓得腿软,竟被扑倒了。
待看清怎么回事之后,季厌笑弯了腰:“你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我、我这是——”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林子里传出一声冷喝,随即一张阴鸷的脸闯进闪光灯的光圈,被自下而上的光线照得狰狞可怖。
打闹声戛然而止,马昭然眼神骤变,攥着季厌的小腿站起来:“老大……”
季厌不怕杜宾,有意识地挡住马昭然半边身体,不料杜宾脸色更臭,长臂一伸,把马昭然从他身后捞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马昭然咽了咽口水:“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杜宾向季厌确认:“是吗?”
“刚刚我们表白了。”季厌无视马昭然打的手势,反而拉住那只手,“我要跟他在一起。”
马昭然傻了,本能地看杜宾一眼,又看看季厌,唯唯诺诺却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好啊。”
“胡闹!”杜宾指着马昭然怒道,“回去洗脚睡觉!”
“老、老大,你别生气——”
“听不懂话?”
马昭然不敢再吱声,灰溜溜跑走了。
季厌看热闹不嫌事大,见今晚没“戏”唱了,也准备往回走,却被杜宾攥住了手腕,他眉峰扬起:“要揍我?”
杜宾脸色铁青:“我有话跟你说。”
季厌乐了:“大半夜出来跟踪我们,就为了跟我说话?”
“我不是有意的。”杜宾有些许的难为情,松开手,指指脚下的狗,“辛辛夷发现你们出去了,进屋扯我衣服。”
杜宾天生一张正气十足的脸,语调沉稳扎实,不油滑不虚浮,显得整个人很有信服力。
季厌无所谓真相是怎样,随意靠在院墙上,两手一摊:“你要说什么?”
“你不答应我没关系,但不能糟践人。”夜里风凉,杜宾带了件格子衬衫给他披,“马昭然不懂什么同性恋,你别拿他赌气,别瞎招他。”
“你怎么知道他不懂?”季厌一动,衬衣半掉不掉地挂在他肩上,“他刚才还想跟我亲呢。”
“你也别糟践自己。”杜宾重新给他披好,手落下来时似是想牵他的手,却在中途换了方向,“回去睡觉吧。”
“怎么就糟践自己了?”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引起了季厌的不满,他扯下衬衫扔地上,反问道,“我爱他,他爱我,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这话是真是假,他心知肚明,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他悄悄把闪光灯翻转一个角度,让光源更集中地打在杜宾脸上,好叫他从那上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向他证明杜宾的真心,哪怕是一句“我不信”。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