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风了，雨还没下。

季厌端着剩下的半罐啤酒出来，在树下站了会儿，走到鸡圈边上伸手进去。鸭子认识人，几团又热又软的毛球挤过来，往他手底下凑。

他摸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没敢想杜宾会说这句话，杜宾却真的说了，如果是为了“救”他，倒不如不说。喝空啤酒，他捏扁罐子投进角落的垃圾桶，盘腿坐在地上。

退一万步说，即便杜宾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要把心都捧给他，他也不敢接。他不敢要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怕又是昙花一现。

季望飞和叶筝把心给他十年，杜宾呢。

“——你干啥呢？”

季厌闻声回头，马昭然也吃完了，抹着嘴出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往篱笆里努努下巴。

“鸡圈里咋有鸭子？”马昭然跟着一块儿看，“你怎么不进屋？”

“热。”季厌说。

“哦，确实。”这会儿风比刚才更大了，马昭然胳膊上都起了一层小疙瘩，“老大那屋朝向不对，吹不进风去。”

季厌点点头，没什么聊天的慾望。

马昭然再大条也看出来了：“你咋了？刚才都没咋吃饭。”

“不饿吧。”季厌随口说，他捞一只鸭子给马昭然，“这是在鼓楼套圈摊捡回来的。”

“你啥时候又去鼓楼玩儿啦？”

“就你过生日那天。”

“哦！”马昭然抱着鸭子爱不释手，“我可喜欢有毛的小玩意儿了，可惜我妈有鼻炎，不让我养。”

季厌盯着鸭子放空：“那你以后常来看它们。”

“那肯定啊，我本来就总来看辛奶奶的。”马昭然后背冷飕飕的，突然感到某种不好的预感，“那你呢？”

“什么？”

马昭然有点急：“你是鸭子爸啊，你也得常来看它们！”

“我会的。”季厌弹了下马昭然脑门，“送你一只？鸭子不掉毛。”

“不了不了，”马昭然又开始傻笑，“这儿宽敞，它们能随便跑，我们家就那么一亩三分地，肯定还得整个笼子关它。”

季厌笑笑没说话。

屋里饭局散了，杜宾留下来收拾桌子，余光瞥见院儿里那两道挨得极近的背影，动作停了一下。

辛奶奶坐在桌前喝茶，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慢悠悠说：“小马跟你的新朋友很熟啊。”

杜宾：“嗯。”

“你看小刘那孩子怎么样？”

“奶，我没有结婚的想法。”杜宾把脏碗摞一起收进桶里，“您跟刘叔不用操心我。”

“哦，没看上人家。”辛奶奶点点头，没再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也没说“你年纪不小了”之类的话。

杜宾心里松了口气，提着桶往外走：“我去刷碗。”

厨房水池正对着院子，杜宾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鸡圈里那俩人，乌云已经压过来了，那俩“傻子”还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池子里的洗洁精挤太多了，泡沫多到溢出来。杜宾不禁想起季厌刚来他家那会儿，想帮他刷碗，也是搞了一厨房泡沫。

嘴角刚扬起来，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杜宾擦干手掏出来，是刘韵发来的短信：【杜哥，加油。】

没头没尾的几个字，杜宾看得一头雾水，顺手打出“什么？”，要发送的时候却停住了。沉吟良久，他认为这是指他跟季厌的事。

刘韵小他五六岁，杜家跟刘家就隔着两个院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去槐县读初中后就不怎么联系了。

刘韵看出来了，别人兴许也能看出来，别人会怎么看他？

云层深处突然炸开一道白光，“轰”的一声之后，暴雨便下起来了。杜宾收回视线，重新打出一行字：【谢谢，请先帮我保密。】

刘韵：【没问题，祝你们幸福。】

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杜宾肩膀放松了些许，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刷碗。

“傻子”也知道下雨往家跑，杜宾忙活完回屋时，季厌跟马昭然已经回来了。

马昭然头发有点湿，估计跑得慢，淋了点雨。季厌湿得彻底，想也知道，肯定又在雨里撒欢儿了。

淋浴间在院里，来回走一趟白洗了不说，一冷一热的必然感冒。

那俩人在屋里披着枕巾擦头发，杜宾找把伞给马昭然：“快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