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缄默不语,只是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辛辛夷夹着尾巴踱到他面前,低头舔他的脚趾,他觉得杜宾还不如一条狗“通人性”。
季厌躲在阴影里结结实实盯了杜宾十来分钟,他不说话,杜宾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面对着面,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季厌等累了,冷得牙齿打颤,摸摸辛辛夷的脑袋往回走,经过杜宾时,他宣布:“我想回去了。”
杜宾应:“嗯。”
反应不够。
季厌耐心地把“回去”这个词解释一遍:“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我送你。”杜宾还是那副表情。
季厌:“……”下一句被堵回喉咙。
杜宾的准许令他意外。
他承认,他现在像小学生吵架一样,没吵赢,就闹着躲回家。他以为杜宾要问他回去的理由,然后让他成熟点,再然后呢?
他就是想让杜宾拉住他。
但这次杜宾懒得搭理他。
“我坐火车走。”脚趾紧紧抓着人字拖,季厌像风一样从杜宾身边滑走,重重扔下一句,“我不回槐县。”
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全无声响,辛辛夷也没跟过来,那到底不是他养的狗。
拐了个弯,他才听见后面的拖鞋声。杜宾始终落后他一段距离,维持着跟他差不多的步速,没打算追上来。
快走回院子时,杜宾快步过来推院门,对他说:“我送你。”
门响、脚步声、开灯都没影响到马昭然,马昭然正做着美梦傻笑,天塌了都不一定醒过来。
杜宾兑了杯温水给季厌,季厌没喝。他不洗脚,蹬掉拖鞋,踩着杜宾的枕头上炕,把里面的荞麦皮踩得“嘎吱嘎吱”响。
杜宾没再把水端过来,自己出去洗了个脚,也不换枕头,关灯上床继续睡。
“真不讲卫生。”季厌做了个口型,“怪不得能徒手接杜大福的屎。”
转天上午,季厌是被吵醒的。杜宾和马昭然都不在,床上就剩他自己。
他揉着眼睛爬到窗户边往外看,院子里来了一群陌生人,有两个村干部打扮的中年人,特别激动地跟辛奶奶讲话。
讲的是土话,季厌听不懂。
没看几分钟,他跟人群里的杜宾对上眼,对方便往他这边走。他立马躺回床上,拿毛巾被盖住脸。
“吵醒你了?”杜宾进来抹了把汗,“辛辛夷被人偷了。”
季厌钻出来:“什么叫被偷了?”
“村里进偷狗贼了。”杜宾说,“辛辛夷早晨出去玩,一直没回来。我奶说,它一般玩半个来小时就该回了。”
“报警啊!”季厌掀开毛巾被下床,“辛奶奶怎么样?”
“哭过了,现在没事了。”
季厌挺无语的。
一个跟狗相依为命的老人家,狗丢了,怎么可能哭一通就没事了?
“……去哪?”
季厌一肚子火儿:“出去找啊,它平时爱去哪玩?那么大一条狗被偷了总得留下痕迹吧?”
“马昭然带这边的朋友去找了。”杜宾垂了垂眼,似乎对此没抱希望,“厨房有早上给你留的玉米饼和粥,我去热热。”
“不用,我去看辛奶奶。”
老人家眼睛又红又肿,拉着村干部的手连连道谢。把人家送出门,捶了捶后腰,转身时看见季厌出来了,脸上才添了一丝笑意。
“奶奶。”季厌跑两步过去搀,真摸到老人枯瘦的皮肤,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深知自己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怕说错了更惹人伤心。从大门口走进正屋,他就憋出一句,“您吃过饭吗?”
“吃了吃了,”辛奶奶拍拍他的手,“我没事,倒是你,没睡好吧!”
季厌干巴巴道:“没,睡好了。”
警察得从槐县调配,快中午了才到,杜宾跟小李做笔录,中途马昭然回来了,一无所获。
胜利村只有村口一个摄像头,开没开还得另说。他们现在只能等消息,等小李他们挨家挨户摸排走访。
送走警察,杜宾回屋把行李装包里,来正屋找季厌:“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我先送你走。”
“走?”辛奶奶迷茫地看着季厌,“厌厌,你今天就走哇?”
“我……”
杜宾打圆场说:“他回去有事。”
辛奶奶最清楚自家孩子的脾气秉性,一眼看出杜宾在说谎。见季厌似有难言之隐,辛奶奶直白问道:“孩子,杜宾是不是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