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转天杜宾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往考场飞奔,被杜宾一晃,鞋跑没了,书包带断了,文具准考证掉了一地。监考老师站门口跟他说:“你迟到了,不予进场。”
季厌一个激灵坐起来,顶着乱蓬蓬的黄毛儿看杜宾,眼神涣散。
杜宾顺手蹭去他干掉的眼屎:“你起晚了。”
季厌那张脸更哀怨了。
“睡迷糊了?”杜宾在他面前晃手,“起来吃点东西出发了。”
没带季厌开过长途,杜宾特意准备了晕车药清凉贴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季厌不晕车。除了被晒得打蔫儿之外,精神都挺好。
面包车开进胜利村时已经快到中午,村口有一群老大爷下象棋,都热络地跟杜宾打招呼。
村里老年人居多,最年轻的也得五六十岁,季厌撑着下巴看了一路,疑惑道:“怎么没把奶奶接去槐县?”
“她住不惯楼房,嫌闷。”
杜宾打轮拐进第五户,季厌大老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婆儿弯着腰劈柴,瞧着挺吃力,斧头只能抡半个弧儿。
“家里没通燃气啊?”季厌解开安全带,“要不请个保姆来做饭。”
“通了。她不舍得用,天天早晨跟邻居上山捡柴火。”杜宾停好车下去,嘱咐季厌在车上等一会儿。
杜宾进院搬劈好的柴,奶奶拦住他:“小孩子搬不动的,去叫大人过来。”
“又叫刘叔啊?”杜宾笑着挡开奶奶的手,“刘叔都五十多了。”
把奶奶扶进屋,杜宾回车上搬鸭子进院儿,第三趟才领季厌给奶奶看,介绍说:“这是季厌,我朋友。”
季厌乖巧地叫一声“奶奶”。
“哦哦,新朋友哇。”奶奶见了季厌稀罕得紧,拉着季厌的手不放,一个劲儿念叨,“这孩子真俊”。
季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躲开,站在原地拿眼神向杜宾求助。杜宾装傻:“我去井里捞个西瓜。”
屋里只剩两人一狗。
奶奶一直盯着季厌看,季厌尴尬得盯着狗看,研究狗的品种。狗脸是普通田园犬的模样,身长腿短,像土狗和柯基的串串。
老一辈养活物总喜欢喂得胖胖的,狗肚子特别大,按理说生活在乡下比城里开阔自由,这只狗却没什么精神。
很快杜宾端进来一大盘西瓜,切成薄薄的角,处理得干干净净,表面看不见西瓜籽。
本以为杜宾要在屋里充当“润滑剂”陪他们唠唠嗑,没想到杜宾眼里全是活儿,又出去劈柴了。
季厌恶狠狠地磨牙——杜宾此举这相当于把他扔进狼窝。
抱怨归抱怨,季厌也清楚老人家没恶意,单纯是稀罕人。可他实在被瞧得不自在,借口说给杜宾帮忙,溜去院子里了。
一见杜宾,对方就递过来一把斧子,季厌斜眼瞥人:“干嘛?”
“不是要帮忙?”
“切。”季厌捡根短木,立起来当板凳坐,“我帮你计数。”
“唉。”杜宾揩把汗,继续抡斧子。
杜宾本来也没指望季厌干活,就是想逗他。劈柴间隙,见季厌被晒成了大红脸,就去杂物间找了把伞给他,结果一撑开全是灰。
季厌呛得咳嗽好几声:“这啥古董!”
杜宾找块儿湿抹布把伞擦干净:“凑合用用,平时没人使。”季厌那小表情嫌弃到极致了,杜宾就问,“要不你进屋待着?”
季厌:“……”
“我奶又不吃人。”杜宾罕见地调侃他,“你跟辛辛夷玩也行。”
“辛辛夷是谁?”
杜宾抡高斧子,精准劈下来:“狗。”
大腿侧面的皮肤被溅上一滴汗,季厌伸出食指摸摸,又放鼻尖嗅嗅,不臭,但也没有那股香味。他眯起眼注视杜宾那身能进美术教材的腱子肉,决定先不计较。
说是给杜宾计数,实则数到六就没声儿了,季厌开始研究那把伞。
像是上个世纪的常见样式,经年累月地使用下来,墨色伞布被蒙上一层柔和的雾。木柄被磨掉了漆色,摸起来暖融融的,整体被养护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