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季厌仰起脸,“……都腌成酱色了,怎么叫红肉?”
杜宾一噎。
想想也是,这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懂红肉白肉之分,估计是觉得那五只鸭子拆开剁碎了,差不多就是这么一碗,才信以为真。
“这是晚上炒菜用的肉。”杜宾把人拽起来,费了些力气才从季厌手里拿走碗,“先吃饭,还是先看鸭子?”
季厌又往碗里瞄。
“这真是猪肉。”杜宾忍俊不禁,又无可奈何,哄道,“杜大福老欺负鸭子,我早晨放天台上了。”
季厌吸溜鼻子:“真的?”
“骗你干嘛,”杜宾扯一截卫生纸蒙他脸上,“擤鼻涕。”
小时候叶筝也是这么给他擦的,季厌条件反射地喷鼻子。杜宾“诶”一声,手忙脚乱地捏住纸,很无语:“懒成这样。”
季厌后知后觉,脸和鼻子都红了,舌头打结:“你、不嫌我脏吧?”
“杜大福总拉我手上,比你脏多了。”杜宾说。
季厌:“……那能比嘛。”
确定鸭子还活着,季厌才有心情拾掇自己,换了身衣服跟杜宾上天台。天台上还有几个长得差不多的泡沫箱,据说是其他住户种的菜。
泡沫箱左半边能晒到太阳,右半边背阴,有两只鸭子在阴凉处午睡,另外三只围着一个小碟子啄食。
走近一看,是一碟掺了熟蛋黄的小米糊糊。季厌摸着鸭子柔软的羽毛,心脏也慢慢融成一滩水。杜宾不光把天台打扫了,还给鸭子做了饭。
“还满意吗?”杜宾冷不防出声。
季厌瞅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嗯……”
“那就行,”杜宾也不邀功,站起来往回走,“那回去吃饭?”
季厌点点头,很“乖巧”地跟在杜宾身后回了家。
*
人太闲了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季厌也不例外,竟然想顺手考个驾照。但他放心不下鸭子,隔半个小时就得爬天台上看一眼,闹得他没法安生刷题。
晚上杜宾回来之后,他找人家要钱,说要买个摄像头放天台。杜宾没问要多少,去门口拿钱包数出十来张钞票,快递到季厌手里了,又悬停在半空。
季厌撇嘴:“我考完驾照能开出租,赚到钱就还你。”
“不是这个。”杜宾看看他,“天台拉不了电线。”
季厌恍然:“哦……”
“这样吧,要不去书店买本驾照领考指南,你去天台背题。不如电脑上方便,但你能陪着鸭子。”杜宾给他出主意,“或者白天把鸭子搬回家,你盯紧杜大福,别让它再越狱。”
季厌想了想:“还是买书吧。”
杜宾最近在跑开餐馆的流程,把下午的事儿推了带季厌去书店买书。
在这之后,季厌就每天带着书、笔和一瓶冰可乐上天台,盘腿坐在泡沫箱旁边看。到了饭点儿,杜宾上来喊他,他吃完饭再回来。
这么过了小一个月,鸭子被养得活蹦乱跳的还胖了几圈,“嘎嘎”叫的都惹人烦,季厌才敢离开家。
最近的考点也得在隔壁市了。
上午考完科目一,俩人在当地特色小炒吃午饭,杜宾特意买了两罐啤酒庆祝,跟季厌碰了个杯,问道:“考得怎么样?”
季厌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杜宾人老实,拿不准季厌是逗着玩还是真反感,就没吭声儿,夹块熘肝尖放他碗里,抬眼瞅瞅他。
季厌马上夹起来吃了,嬉皮笑脸道:“满分。”
杜宾莫名松了口气,吃几口饭,笑着摇摇头。季厌可是能轻松考上首都大学的人,小小的科目一岂不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他心头涌上一丝怅然,首都大学也是他曾经的考学目标,最后连学校大门都不曾到过。
餐馆翻台率高,隔壁新来了一桌客人,几个男人吵吵嚷嚷的,又喝酒又抽烟。看季厌吃差不多了,杜宾去前台结账,回来时顺势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去商场逛一圈。”季厌心情不错。
“我的意思是,你对今后的人生有什么规划?”
季厌仰脸看杜宾,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
但杜宾这人本来也不怎么挂脸,有自己的一套人情往来。兴许嘴上跟他客客气气,心里烦得跟什么似的,早就想找机会轰他走了。
城府比小白河的水还深。
季厌拉长了脸,连语调都是往下走的:“从哪来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