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季厌听说了马昭然的事，跟马剑反应差不多：“他直接在QQ上问我不就行了？”

杜宾一噎，半真不假地说：“马叔得出面做个人情。”

“绕来绕去麻烦死了。”季厌当即放下筷子掏手机，“我问他。”

马昭然也在线，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杜宾看着季厌不停打字的手，又看看他碗里啃到一半的小肋排，欲言又止。“吃饭”这件事在季厌那里不具备优先级，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比吃饭重要。

“——那我明天下午去。”季厌摁熄手机。

“你愿意给他补课？”杜宾着实惊了一下。

印象里季厌特别怕麻烦，也没什么耐心。季厌跟马昭然的知识储备相差甚远，足以遇见补课时的种种磨难。怎么就轻易答应了？

“找他要了什么报酬？”杜宾问。

“他不是你朋友吗，给朋友帮忙还要报酬？”季厌调侃说，“狗哥，我没见过比你更抠门儿的了。”

杜宾抿着嘴不说话。季厌是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地接受“麻烦”。他什么时候跟马昭然交情那么深了？

“怎么了？”看杜宾脸更黑了，季厌收敛一点，“不喜欢被说抠门啊？”

“嗯。”杜宾顺着他应和，“不喜欢。”

“那好办啊，”季厌伸手过去，“给我一百块钱。”

季厌掌心向上摊在桌上，整只手找不出一点死皮和糙茧，手心纹路看得一清二楚。杜宾从兜里掏一百块钱，面无表情拍在他手上。

钞票挺旧了，右下角还有点黄褐色的污渍。季厌看看钞票，又看看杜宾，没想到杜宾这么烦“抠门”这俩字。

杜宾也不理人，冷着脸吃了好几块排骨。季厌把自己啃完的骨头推过去，没话找话：“你好能吃啊。”

杜宾瞥他：“幼稚。”

季厌笑脸相迎，决定今天不跟杜宾拌嘴了。

转天中午吃完饭，季厌回屋换了件衣服就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被杜宾叫住了。他扶着鞋柜穿鞋，问：“怎么了？”

“就穿这个出去？”

季厌垂头看自己：“这怎么了？”

这衣服是他发了工资新买的，领口大布料软，腰侧拼接两块黑色网眼布。这衣服对槐县来说潮过头了，他确定买下的时候，导购恨不得给他磕一个。

“能看见你肉皮儿了。”杜宾直白道，“镂空的易着凉，换一件吧。”

“可是今天二十五度。”季厌穿好鞋看一眼手机，时间有点赶，“你能送我过去吗？”

杜宾没说能不能，关上电视过来换鞋，摘下车钥匙开门出去了。

“嗯？”季厌赶紧跟上去，“又哑巴了？”

摩托车比面包车快，到达目的地比约好的时间还早几分钟。

季厌看着破旧的单元门犹豫一下，不料杜宾先进去了。他疑道：“你也听课？”

“我跟马叔是中间人。”杜宾没有回头，“出于礼节，第一次上课得见一面。”

季厌“哦”一声，心道，人情真麻烦。

马昭然爸妈都在。季厌对这夫妻俩印象不错，看见他们就想起季望飞和叶筝，一开口便生出几分亲切。

马剑和曾雅君都是普通工人，特别稀罕季厌这种长得好看、乖巧聪明的孩子，好吃好喝待着他，跟他聊了十来分钟才放他去上课

前脚进马昭然房间，后脚杜宾就进来了，解释道：“我监督他。”

马昭然房间小，书桌旁最多放两把椅子，杜宾就坐在他们背后。

季厌难受得要命，讲题时脑子短路好几次。他安慰自己反正杜宾就来一天，没想到杜宾这阵子无事可忙，每天都接送他。

他以坐摩托车太晒为理由拒绝，结果杜宾拿了面包车的钥匙。

“还是摩托车吧。”他蔫巴巴地苦中作乐，“敞篷的高级。”

杜宾也没白蹭课听，中途帮曾雅君洗水果沏茶水端进屋，他们有什么需求，也都尽量满足，妥妥一个“奴隶”。

下课后，杜宾和季厌去菜市场，杜宾支起摩托车下去买菜，季厌懒得动，就半趴在油箱上：“你是怕我坑马昭然？”

杜宾背对着他挑菜，没说话。

“我可能不是啥好人，但不会对朋友怎么样啊。”

“还挺有自知之明。”杜宾拎一兜蒜薹挂车把上，又去了另一个摊。

两人距离远了，季厌既不想大声喊话，又不想下车走过去，于是暂停了谈话，原地不动地玩手机。

不一会儿，杜宾带回好几兜菜，车把上挂满了，就往他胳膊上挂。

他刚要发作，定睛一看，是豆角和杏鲍菇。一个做辣味干煸，一个做椒盐油炸，都是杜宾的拿手菜。

他趴油箱上从下往上瞅杜宾：“是今晚做吗？”

“想吃就今天做。”杜宾骑上车，挤了挤他，“后边儿去。”

季厌笑嘻嘻地往后挪，特狗腿地笑：“要辣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