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里以前有件军大衣的,最近天气升温,杜宾就拿走洗了。季厌听到后犹如晴天霹雳,缩在座椅里打哆嗦:“那么勤快干嘛——阿嚏!”
他像刚上岸的美人鱼似的,坐在那里滴滴答答地淌水,把座椅和脚垫全弄湿了,车门一关,里面一股闷湿的潮味儿。
杜宾没念叨他,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块毛巾,拿眼神捎来一句话:“及时行乐得付出代价。”
毛巾半新不旧的,季厌颇为嫌弃,不肯用。
杜宾沉默地打高空调,扯了好长一截卫生纸给杜大福擦干净。杜大福自己就知道去出风口站着梳理毛发。
“鸟都比你聪明。”杜宾指指出风口,跟季厌说,“你靠窗户那么近,吹不到暖风。”
季厌刚要开口怼人,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往中间凑了凑,尴尬中混着一丝不耐:“快开车吧!”
回程比去程快很多,开到一半,杜大福的毛已经完全干了,尾巴上有几捋翘了起来。
季厌渐渐“活”了过来,跟杜宾吐槽:“孩子不会理毛儿啊?”说罢,他上手给杜大福捋顺尾巴。
杜大福轻啄他的手:“笨蛋!”
“别管它。”杜宾淡笑道,“小鸟有自己的审美。”
“所以它故意弄成这样的?”
“嗯。”
季厌不信,从杜宾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进贴吧逛了一圈。很多鸟主人在上面晒照,有给尾巴编麻花的,有把翅膀弄成两个口袋的,还有的在背上弄出了一朵花。
一层一层看下去,基本没见重样。
季厌新鲜极了,曲起手指敲杜大福的脑袋:“我给你做个刘清羽那样的发型,保证比现在帅。”
杜大福能听懂“帅”这个字,老老实实让季厌操作。小鸟看不见,但对新发型特别自信,昂起头挺着胸脯,在中控台上溜达。
季厌教小鸟学话:“杜大福,真帅。”他身体前倾,快趴在中控台上了,冲着杜大福重复了无数次,杜大福才模模糊糊学会。
他一次一次逗杜大福,杜大福一次比一次说得清晰。
季厌笑得软倒在座椅里,杜宾拿余光看看他,对杜大福说:“小金毛儿,漂亮。”
“小金毛儿,漂亮!”杜大福这句说得最好听。
季厌不知道杜宾在夸哪个“金毛”,闹红了脸,不笑也不吭声了。
“让杜大福下来吧,要过几个S弯。”杜宾提醒说,“你也把安全带系好。”
*
一场春雨一场暖,后面几天全是晴天,气温突破了新高。
杜宾招来的三个员工稳定地在超市轮班,他只需要在签收货品的时候去超市盯着。他现在已经不那么焦躁了,但天生是个操心的命,隔个一两天就要去巡视一圈。
季厌偶尔跟着他,完事后两人骑摩托车去兜风。
季厌没本儿又想骑,他就带人去冻土大荒地那边骑。季厌在驾驶方面天赋极高,几分钟下来,跟摩托车熟得像多年老友。
杜宾放心了,靠坐在树下望着季厌撒欢儿。
槐树的树冠已经是一片深绿色,浓密的叶片如一把墨绿的伞,庇护着树下的人。等到下个月,能结出满树的蝶形小花,花蜜香也甜得发腻。
季厌似乎喜欢甜味的东西,他计划着下个月再带季厌来一趟。
*
眼见天气越来越热,杜宾开始着手找人装修。
他问了东二街几个熟悉的老板,经他们介绍,选出一家叫“暖通”的工程公司,给超市装上吊顶和中央空调,顺便换了一套新的通风管道。
值班的小孩码完货自己扫一瓶冰汽水喝,只听“滴”的一声响,一股强劲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小孩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拎着背心领站在出风口下面吹冷风。
杜宾看着他,就想到了季厌的反应,表情登时柔软许多:“夏天就不受罪了。”
“嗯!”员工兴奋得要命,“狗哥,你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板!”
“应该做的。”杜宾拍拍小孩的肩膀,“好好干,我走了。”
拎着小帆布袋刚出门,接到了马剑的电话。马昭然月底有个摸底考试,想请季厌帮忙辅导功课。
“成绩好不代表他会教别人,”杜宾跨坐在摩托车上,把玩着头盔带子,“要不托关系找个小班儿上上?”
“小马就想找季厌。”马剑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同龄人在一块不用言传,能意会,还说什么季厌在旁边,他脑袋就好使——这个没出息的!”
杜宾默然。
一直以来,他从不在马昭然的事情上犹豫,只要马昭然需要,他能帮就帮。而且人家找的是季厌,只是礼节性地请他当个中间人,最后还是得季厌拍板,跟他没关系。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莫名地不想让季厌单独和马昭然接触。倒不是说怕马昭然亏待季厌,毕竟上次季厌住院百分百是意外,就是……
杜宾卡壳了,就是什么?
他为什么不想让季厌跟马昭然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