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马昭然嘟囔一句，迟疑地问，“等季厌出院了，还让他住我家行吗？”

杜宾没接话，但那股烦躁劲儿又涌上来了，他狠咬舌头压下去：“你老老实实给我看书，把十月份的成人高考过了，别的都好说。”

“可是——”

“你说你才二十岁，不上高中也不上中专，到底想干嘛？”杜宾堵住马昭然的话口，“你爸现在正当年，他退休前你就这么混日子？万一他那厂子黄了呢。”

“应该不会……”马昭然小声回嘴，被杜宾剜了一眼，“行吧，那我等季厌醒了再走。”

“不用。”杜宾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苦口婆心道，“有空多看书，别让你爸妈失望，别辜负自己。”

马昭然执意留下三百块钱才走。

杜宾把钱揣兜里，一扭身，见季厌睁着眼睛瞧他，他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坐回去，给季厌拨了下刘海：“醒了。”

“管天管地还要管人拉屎放屁……”季厌听见一点他们俩的对话，虚着嗓子说，“以后你孩子太可怜了。”

杜宾倒了杯水自己喝：“轮不到你操心。”

“也是，你得先操别人的心呢。”季厌别过脑袋，“快走吧，别耽误你事儿。”

“我确实得操别人的心。”杜宾说话直来直去，“我操心你怎么跟我过得不舒心了？住的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口？冻柿子好吃，吃进医院了都。”

季厌瞪圆了眼，又找不到可反驳的话，暗骂一声：“马昭然这个大嘴巴。”

“你要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完全可以直接问我。”杜宾摁开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他看，“这是我最近联系的供货商，这几个是来超市面试的，这个是……”

杜宾把每串号码解释得清清楚楚，连短信箱和QQ联系人都大大方方给季厌看。

季厌没见过这种坦诚到傻气的人，自己先脸颊红一片，又拿后脑勺对着杜宾了：“快收起来吧，一会儿家底儿都给我看见了。”

杜宾笑他：“我的家底儿你不早就住上了？”

季厌抿着嘴不说话。

杜宾胳膊自然落在腿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之间，他没什么事情做，就有一搭无一搭盯着季厌看。

季厌后脑勺感受到了，往对向扭到一个极限的角度。

“怕人看啊？”杜宾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他不理解这种心理，只当季厌脸皮儿薄，生出点逗弄的心思，“头发长出一大截儿了，还染吗？”

季厌敷衍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这样啊。”杜宾冷淡道，“丑着吧。”

季厌：“……”

点滴打完，季厌坐在床边穿鞋。他胃口还是难受，稍微弯一下腰就挤得疼，他直接站起来踩进鞋里，把运动鞋当拖鞋穿。

“等会儿。”杜宾拉住他，蹲了下去。

季厌脚往后躲：“不用。”

“别糟蹋这么贵的鞋。”杜宾给他把鞋跟提上来，“这么穿也容易摔。”

季厌眉头皱得死紧。

即便是他初中喜欢的那个男老师，他也不肯碰人家的鞋，一来嫌脏，二来跌份儿。但他从没见杜宾嫌什么东西脏，就连清理杜大福笼子里的屎，也是直接用的手……

“——跟你说话呢。”杜宾伸手在他眼前晃。

“什么？”

杜宾重复一遍：“回哪？”

季厌没吭声。

杜宾打开车门：“先上车吧。”

街景一路变换，面包车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

“我没有相亲的打算。”杜宾解开安全带，定定望着他，“你安心住这儿，少想有的没的。”

路灯的光折射进杜宾的眼睛里，季厌心脏漏跳一拍，他问自己：“住到什么时候？”

“住到你烦我了，想回去读书的那一天。”

外面的柳絮飘到鼻腔里，季厌揉了几下，落下一小滴眼泪：“那你干嘛突然招员工。”

“我也想有休息的时间。”杜宾走在前面，半侧着头说，“总不能一辈子不休息吧。”

季厌笑了：“也是，万一你腰再不行了，得有人给你看店。”

“盼我点儿好吧。”杜宾很是无奈，把后备箱的一箱乳酸菌饮料搬下来，指使季厌，“上楼开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