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当即给马昭然打去电话。
“没有啊,”马昭然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地问,“他不是住你家了吗?”
杜宾不想把家事给别人知道:“打扰了,你接着睡吧。”
他又给刘清羽和赵林打电话,都说没看见季厌。季厌在槐县只认识他们几个人,还能去哪?
想起中午季厌那一身香味,杜宾心里一沉,抓起钥匙去了县城唯一的KTV和酒吧。
那地方乌烟瘴气,他一进去就被认不清性别的人扑上来。他冷着脸把人撕下去,憋着一口气里里外外找了一通,没人。
他甚至去了冻土大荒地和县城边的那座山,连季厌的影子都没看见。
杜宾急出一身汗,脱掉格子衫,只穿一件黑色跨栏背心骑着摩托车飞驰,一晚上几乎找遍了县城每个角落。
早上五点多,他去派出所报案。小李不在,值班警察不认识他,说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八点以后杜宾得开门做生意,心烦意乱一上午,还给人找错了钱,他实在坐不住又去一趟派出所。
小李已经回来了,让他回去等,季厌没钱又没车,丢不了。
*
一个礼拜之后,季厌有消息了。
但不是小李找到的,而是马昭然打电话告诉的杜宾,说季厌在卫生院打点滴。马昭然还说,季厌一直住在他家里。
杜宾登时火冒三丈,没换衣服就下楼了。
季厌那张脸白得快和床单融为一体,几天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躺在被子里薄薄的一片。马昭然蹲在病床边,摸着季厌的金发不说话。
杜宾没敲门就进去了:“他怎么了。”
马昭然吓得跌在地上,眼神躲闪,不敢正视杜宾:“还是胃疼……”
“他最近好好的。”杜宾逼近几步,影子完全笼罩住马昭然,“你给他吃什么了?”
杜宾语调平稳,几乎听不出情绪,但马昭然觉得他对面伫立着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就是普通的食物,”马昭然从地上爬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我吃什么他吃什么……”
杜宾脱掉外套挂起来,扯一截卫生纸擦汗,汗落尽,胸口那股急火也差不多熄了。他站到病床前,挡住马昭然的视线:“他胃不好,你知道吧。”
“对不起老大,我不知道他吃完了反应这么大……”马昭然被挤得后退一步,“那箱冻柿子我跟我爸妈吃完了都没事……我会对他负责的!”
杜宾鼻息间带出极轻的冷笑:“你怎么负责?”
马昭然挺起胸脯:“我可以支付全部医药费!”
“这不是钱的事。”杜宾冷声道,“他遭罪不说,我几个月的心血白费了。”
马昭然垂着脑袋不吭声。
药液袋见底,杜宾把马昭然支出去叫护士,自己撑在枕头上,弯着腰瞧季厌。
黑眼圈重了,侧脸长了一颗痘,头发明显干燥了,说明不光营养跟不上,还摄入了不少垃圾食品。
护士换完液,杜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仰头打量马昭然。
他刚辍学的那两年手里没钱,还不上债,被人家堵在屋里揍。正好马剑来他们小区串门,听见动静,抄起楼道的扫帚就进来救他。
马剑借他钱还债,还给他介绍工地的工作,是他的恩人,所以他拿马昭然当亲弟弟。后来他身边的“非主流”小孩越聚越多,马昭然才被禁止跟他来往。
这是这些年来马昭然唯一一次骗他,但他不能跟马昭然大动干戈。
杜宾重重舒出一口气,轻声问:“为什么骗我。”
“季厌说在你那儿住得不舒心,”马昭然支支吾吾地说,“我就邀请他去我家了。”
“不舒心?”杜宾没想到季厌对他是这个评价,“哪里不舒心?”
“他没说。”马昭然有点害怕杜宾的脸色,想到季厌在他家的那些天,就控制不住地傻笑,“我可喜欢他在家陪我了,老大你都不知道,只要看见他,我写英语卷子特有劲儿。而且——”
“五月六号上午你去哪了?”杜宾听他说这些话莫名烦躁,打断道,“你们俩去哪了?”
马昭然托着下巴回忆:“六号……我请他喝奶茶来着。”
“奶茶店?”杜宾皱起眉。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季厌身上是奶茶店的香精,还是酒吧的香水香精。
“对,他约我出来的。”马昭然不说谎的时候很有底气,“他说老大你在跟女孩相亲,找我打探进展呢。”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要结婚啊?那季厌住哪?”
看马昭然那副八卦的模样,杜宾突然捋清了来龙去脉——季厌不舒心的根源在于担心自己的去处。
真相大白,杜宾哭笑不得,闹了这么大一场乌龙,他都不知道找谁说理。
“我没赶他走。”他跟马昭然解释说,“我也没要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