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软糖在台面上打了个滑,直直冲到地上,没吃完的几个小“可乐瓶”掉在杜宾脚边。杜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拿了一袋新的给季厌。
“这段时间辛苦你。”杜宾说,“休息一阵也好。”
情绪平稳,语调冷静,全无挽留之意。
季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外到内都凉透了。他抓起外套跑出去,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超市里只剩一个人,杜宾脱不开身,目送车租车开远,转身回超市忙了。
这天晚上,春来超市比平时早关门一个小时。
记得上次做肋排的时候,季厌啃得特别开心,杜宾就又买一斤,打算跟季厌好好聊聊。
季厌没戴耳麦,敞着房门玩游戏,杜大福也不怕人了,站在电脑屏幕上七嘴八舌地掺和,一人一鸟快把房盖掀了。
杜宾被吵得太阳穴直突突,又隐隐感到安心,季厌闹脾气归闹脾气,还是老老实实回来了,打游戏算是最安全的发泄方式。
所以杜宾没说什么,去厨房备菜了。
他今天往排骨里加了点话梅,收汁儿的时候满屋飘香,把饭菜端上桌,他摘了围裙去敲季厌的门。
“不饿。”季厌头也不回。
“多少吃一点。”杜宾没进去,“打完这把就出来吧?”
季厌拎起桌上的线插到电脑侧面,把耳麦戴上了。
话都不愿意听,哪有什么“聊聊”的机会,杜宾叹口气出去了。
等人的功夫儿,他接了个电话。在网上刊登的招工启示生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约面试。他问几句对方的基本情况,见季厌出来了,他就说:“行,到时候见。”
“才认识几天啊,这么黏糊。”季厌不知从哪弄来一条链子挂脖子上了,一坐下就“丁铃当啷”响,“网上找的?”
“嗯,刚联系上。”杜宾瞅一眼,理解不了现在人的审美。他盛了小半碗米饭递给季厌,提醒说,“今天这排骨好吃,多吃点。”
季厌从鼻腔里溢出很轻的“哼”声。
相处越久,杜宾越发现季厌展现在各处的口是心非。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明明总念叨“不想上班”,早上也不愿意出门,现在真安排休息了,反而不高兴。即便承诺到手的钱不变,还是这么闹情绪。
杜宾不知道季厌那句“我不干了”是真心话还是气话,念及这段时间季厌一个人守超市,他就想让季厌多休息几天,所以连着一个礼拜没喊季厌起床。
白天不忙的时候他回家做午饭,忙的话就找餐馆老板跑一趟。不论是中午还是晚上,他都不太能跟季厌说得上话。
每次他一进门,季厌就把房门关上了,特别不待见他。他头一次遇见季厌这种性格的人,有点烦闷,也有点无措。
自从家里装了网,他也开始用手机探索外界,在不知谁的空间里看见一篇情感类文章,讲的是冷暴力,他看了开头几句,觉得跟季厌挺像。
正要往下看,杜大福飞过来站他手机上,啄了啄屏幕,他就给它放下载好的拍手歌。杜大福尾巴对着他,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一边“咕咕唧唧”地打拍子。
卧室门突然开了,季厌出来倒水喝。他视线追着季厌,想着得说点什么。季厌感知到了,瞪他一眼,摔上了卧室门。
杜大福吓得菊花一缩,拉他手上了。
手养长大的小鸟自然是不嫌弃,杜宾只是比平时多洗了五六次手。
*
天气暖和起来了,杜宾更愿意骑摩托车上下班。
这个季节的花花草草开得狠,风里裹着花粉香和草腥气,嗅一路,身心都舒展开了,心情特别好。
招工启事挂了一个多礼拜,杜宾面试了五六个人,没找到满意的。要么年龄太小,要么干活不麻利,要么打扮谈吐太社会,要么不守时,要么讲话带“妈”字。
白天码货时遇见几个认识的小孩儿来买东西,杜宾突然想到,与其招陌生人进来,不如从熟悉的人里问,肯定有想利用弹性时间赚外快的小年轻儿。
正琢磨着,小年轻儿就来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刘清羽往收银台上扔两块钱,自己开冰柜拿雪碧,猛灌几口,愤懑道,“你猜我看见谁了!”
杜宾配合着瞎说:“柳三星?”
“不是!我看见马昭然跟季厌了!”刘清羽一拍桌子,“他们怎么单独出去玩不叫我!”
杜宾一怔:“你确定?”
刘清羽嚷嚷:“季厌都长成那样了,我咋能看错!”
杜宾默不作声把钱收起来,顿了几秒,问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啊。”刘清羽有什么说什么,“季厌不是跟你老好了吗,你也不知道?”
杜宾瘫着一张脸站在那。
“那我就平衡多了。”刘清羽笑嘻嘻喝完汽水,投进门口攒塑料瓶的纸箱,“晚上我上QQ审审马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