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习惯性赖床，闹钟响，他就关了继续睡，反正杜宾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敲门催他。

今天他也这样。

但等了十几分钟，对面屋没动静。

再不起就迟到了，季厌磨磨蹭蹭地出去。桌上空空如也，杜宾连杯水都没给他晾，杜大福的碗也是空的。

昨晚杜大福没睡笼子里，季厌在客厅转一圈，最后在沙发扶手旁发现了它。鸟四脚朝天躺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季厌吓坏了，手指搭在鸟胸口试心跳。杜大福蓦地睁开眼，啄他一下，立马飞回笼子里了。

季厌傻了一会儿，笑自己大惊小怪。

洗漱完，杜宾的房门还没开，季厌敲了敲：“腰还疼啊？”

里面没声儿，季厌要拧门把，听见杜宾说：“别进来，我发烧了。”

“哦，那……”

“你先去开超市门，我晚点过去。”杜宾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从我外套兜里拿钱，打车去。”

季厌有点烦躁：“病成这样了还去干什么。”

杜宾沉默片刻：“超市不能没人。”

“你又不是铁人。”季厌脸色不大好看，“真生大病了怎么办。”

杜宾没说话。

季厌去厨房开电饭煲把粥焖上，给杜大福碗里倒了点谷粒。

回杜宾房门口说：“锅里有粥，你别饿死了。”他顿了顿，别别扭扭地，“腰落下病根更得当老光棍儿，破超市给我看几天倒闭不了。”

“诶——”

杜宾还没来得及说话，防盗门就“咣”地被关上了。

次卧是杜宾上学时住的地方，高中那会儿他也贪睡，怕迟到，就把窗帘换成薄麻材质，外面有一点光就能透进来。

他扬手把窗帘拽开一条缝，还没有完全大亮，但今天是个晴天。

杜宾身体素质好，回笼觉一醒，浑身轻快不少。想起季厌说厨房有粥，他不放心，就起来去看。

锅里黏着一片锅巴，稍微一铲就完美脱模。杜宾简直哭笑不得，他要没过来看，还不定得糊成什么样。

杜大福闻着味儿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挑出还算软的米喂了两粒，站在厨房里把剩下的吃掉了。

腰还没恢复，杜宾不能站太久，吃完又躺了回去。杜大福粘人，就站在床头守着他，一人一鸟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都心事重重的。

下午的时候，杜宾把冰箱里剩的食材拿出来处理，腰活动受限，他就站一会儿歇一会儿，炒完菜端上桌，季厌正好开门回来。

一看桌上有饭，季厌脸拉得老长：“再严重得去医院，大几百块就没了，看你长不长记性。”

季厌自己在屋里嘟嘟囔囔的，杜宾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买了两份盖浇饭，要去喂楼下的流浪狗。”

“狗不能吃这些。”

“你怎么知道？”季厌气疯了，“你是狗啊？”

杜宾吃了人傻嘴笨的亏，被怼得说不出话。季厌嘴角绷得死紧，却似恼非恼的，杜宾再看看桌上两份红烧肉盖浇饭，登时开窍了。

“你买回来都凉了。”杜宾把筷子递到季厌那边，“今天先吃热乎菜吧。”

季厌气呼呼坐下来，还是不吭声。

“春笋下来了，这阵儿吃最鲜。”杜宾把春笋炒肉换到季厌面前，好脾气地哄，“尝尝我们这儿的笋？”

季厌忙活一天确实饿了，满脸凶相地夹一口春笋，嚼得“嘎吱嘎吱”响。

杜宾觉得这个年纪的人特别好玩儿。说他成熟吧，又时常闹小孩儿脾气；说他幼稚吧，会干活还会照顾人儿。

“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有分寸。”杜宾把菜里的五花肉挑给他，“谢谢。”

季厌耳朵“唰”地红了，没好气儿地说：“套着喂吧。”

头一次听季厌讲这种俏皮话儿，杜宾先是一怔，马上就憋不住笑出来了：“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季厌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筷子一扔，自己坐到沙发上去了。

杜大福正自娱自乐，差点被季厌一屁股坐死。它扑棱着膀子飞到一旁，小尖嘴儿快速翕动着，没出声，但骂得很难听。

忙活一下午做出来的饭没人吃，杜宾就拿筷子敲碗沿：“小金毛儿。”

沙发上那俩都看了过来。

杜大福：“小金毛儿，漂亮！”

季厌：“……瞎喊什么。”

杜宾一条胳膊搭在桌上，支着下巴：“唉。白做了。”

他演戏天赋为零，把“失落”演出了一股子做作劲儿，但还是很精准地戳到了季厌。

杜大福已经飞过去了，季厌用余光瞄那边，不禁联想到盼儿女回家的空巢老人，他于心不忍，加之饥肠辘辘，自己挪回去了。

杜宾没说什么，季厌就扭扭捏捏地装着什么也没发生过，俩人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