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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爷退休前是市一院推拿科的主任,他早上遛弯的时候听说了杜宾的事,穿着那身白大褂就上杜宾家里了。
刘大爷老当益壮,手劲儿不减当年,连着给杜宾揉了几天,杜宾居然活动自如了。以前肩胛骨缝还有点紧张,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犹如换了一副崭新的身体。
为了感谢刘大爷,杜宾把杜定国在世时没舍得喝的酒送了过去。不巧的是,刘奶奶那天没去跳广场舞,还把酒扣下了。
刘大爷不高兴,跟老伴儿拌了几句嘴。
杜宾不知道刘大爷不能喝酒,有点尴尬,也怕真打起来。但那两人吵得越凶,刘大爷越是笑得满面红光,杜宾就看明白了。
刘大爷喜欢被老伴儿管,管得越凶越觉得自己被爱护着。
后来刘大爷绷起脸跟杜宾抱怨:“老婆子就是事儿多!”
刘奶奶不逞多让:“老头子就是作不停!”
看两个老小孩儿口是心非的模样,杜宾突然想起季厌来了。他不禁笑了笑,打圆场说:“奶奶也是为您好。”
临走前刘大爷给他一张名片,说有个小徒弟在槐县开推拿店,请他帮忙宣传宣传。
杜宾一口答应下来,留下春来超市的订货电话:“以后家里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给您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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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日头高悬,超市订购的进口大米到货了。
司机每次都跟杜宾对接,这次一看杜宾没在,就只货卸签字,其他的一概不管。
季厌以前没留意过这些,稀里糊涂把司机放走了。他对着一地的大米发愣,恨不得念句咒语瞬间把东西归置好。
收废品的方勇出去吃饭了,季厌不认识别人,只得自己撸起袖子,一箱一箱地往仓库里搬。搬了五六箱,他胳膊腿儿抖得厉害,就改成在地上拖行的方式,省力了,却也更丑了。
“——仓库有平板车。”
“啊?”季厌一应声就泄了气,再也动不了了,他跌坐在门口的纸箱上,呆愣地瞧着面前的人,“你怎么来了?”
“恢复好了。”杜宾把平板车推出来,要弯腰搬货,被拦住了。
季厌嘴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一边搬东西一边念叨,然后把车拉进仓库,过一会儿出来瘫在收银台后面喘气。
杜宾好几天没露面,在超市里巡逻一圈,季厌确实把超市照顾得不错,不仅没有缺货的情况,货物和价签码的位置也完全正确。
杜宾很是欣慰,从冷柜里拿一瓶冰可乐给他。
季厌没接:“没发工资呢。”
杜宾笑说:“不要钱。”
可乐瓶已经被拧开了,季厌没跟老板客气,“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舒爽地喟叹一口气。
这个点儿没客人,两人一坐一站,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杜宾靠在货架上看账本,蓦地开口:“我想好了。”
季厌看过去。
“我想雇几个人轮班看店。”
季厌不明所以:“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季厌坐正了些:“那好端端的说这种话。”
“这些天我没事儿就琢磨你说的话,”杜宾走过来,弓着背撑在收银台上,“我的确是被绑在超市里了。”
“不是习惯了?”
“所以我想改。”
季厌一噎,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又开始扣海绵缸里的小海绵:“你想关了超市出去闯闯?”
“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杜宾把小海绵救出来,给季厌换了一袋可乐软糖放手里捏,“就觉得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超市里,我都二十八了。”
季厌心脏一沉。
这话从一个二十八岁的直男嘴里说出来,就具有很强的指向性——杜宾准备相亲结婚了。
以前自己看店,利润百分百进自己兜里。要是找别人看,非但不保证营业额,每个月还得给人家开工资缴社保。
杜宾是个老财迷老光棍,能让他放弃赚钱的,估计只有成家了。而且以杜宾的条件,绝对是相亲市场里的香饽饽,出场即被秒抢。
季厌心里不得劲,“砰”地把软糖袋攥破了。
滴——
杜宾扫码:“三块钱。”
“没钱。”季厌索性把软糖掏出来吃掉。
“下周先给你排三天的班,”杜宾以为他是因为工资被稀释而生气,就哄他说,“工资先按原来的算,等适应了节奏再调整,这样行吗?”
“谁稀罕你那点钱啊。”季厌吃不下去了,把糖袋子往收银台一撇,“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