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封了将近一个月，虽然有居委会集中送物资，但大伙家里难免缺东少西，解封之后，槐县大大小小的超市和餐馆生意火爆。

连方勇那边都忙疯了，找他卖纸壳的大妈大爷快把小破屋的门槛踏破了。

春来超市的货架空了一轮又一轮，季厌跟杜宾分工合作，一个当导购和补货员，一个当接待收银员，两人从早上忙到中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有人订购了整箱面粉，加跑腿费让杜宾送去家里。客户住六楼，杜宾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抻了腰，前脚寒暄着给客户关上门，后脚就冒了一身汗。

他在人家门口缓了十来分钟，忍着疼开面包车回了超市，本以为等这个劲儿过去就没事了，没想到直接动不了了。

季厌刚结完账送走客人，就见杜宾在大门口摆pose。他嗤一声：“耍什么帅？”

杜宾伸手过去：“扶我一下。”

脸都有点发白了，瞧着不像是演戏。

季厌脸色一变，过去撑住杜宾半边身子：“怎么了？”

“腰抻了。”

季厌顺口就接：“老成这样了？”

杜宾：“……我去仓库躺会儿。”

“那多脏啊。”

“有个行军床。”

季厌嫌仓库的空气和环境差，就把床拿出来摆在最后一排货架后面。床搭好了，杜宾却站着不动。

“快躺下啊。”季厌往外跑，“我去餐馆老板要点冰块儿！”

超市里没人了，杜宾终于觉得腰痛难以忍受，慢慢躺了上去。他头一次仔细看超市里的天花板。

当初装修有点着急，再加上资金有限，天花板几乎没怎么弄，当时方勇也劝他，说谁没事抬头看天上。

他现在看着天上，线管电线监控喇叭消防喷头什么的都露在外面，又乱又难看。他计划今年夏天之前，给超市装一台中央空调，顺便做一个整洁的吊顶。

季厌那个娇气包肯定五月底就要吹空调……季厌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他都没见过季厌那么着急的模样。

他一直是街坊信赖的“杜老板”，是马昭然他们依赖的“狗哥”，而现在他居然要靠一个小屁孩儿帮忙，这感觉有点奇怪。

正琢磨奇怪在哪里，超市的电子门铃响了，客人问有没有人在。

“——在！”杜宾喊一声，“我现在不方便，您把钱放收银台就行。”

客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听位置，拿的是“呀！土豆”。

过会儿季厌回来了，杜宾让他把钱收起来。

“没有钱啊。”季厌绕着收银台转一圈，“风吹跑了？”

杜宾愣了愣，说：“没事，我记错了。”

季厌拿了两袋干冰回来，掀开衣摆就往里塞。杜宾赶紧摁着他：“去拿毛巾包一下。”

冰敷镇痛，杜宾感觉没那么疼了。

季厌蹲在行军床旁边，俩人大眼瞪大眼。

杜宾体脂低，躺着放松的时候肌肉线条都很清晰。季厌看着腰侧的两道硬棱，问：“你不会腰间盘突出了吧？”

杜宾从季厌眼神里看出了某种贪婪的意味。

想起季厌以前说的“想睡”、“喜欢”之类的混账话，杜宾就有种对方为刀俎，他为鱼肉的不安全感。

他把季厌推远些：“就是寸劲儿抻了一下。”

“行吧。”季厌腿蹲麻了，站起来跺跺脚，“那你好好歇着。”

“诶，”杜宾叫住他，“帮我拿一下手机，我叫马昭然过来。”

季厌拿来了，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他一会儿得上英语课。”

杜宾不知道这事，还有点惊讶：“真的假的？”

“他发说说了。”

“说什么了？”

季厌摸摸鼻子：“QQ空间的‘说说’。”

杜宾：“……我知道了。”他不太知道。

杜宾不放心季厌一个人看店，要给他紧急培训。

上次送药膏时季厌就看出来这人唠叨了，几个使用方法都能写一页纸。杜宾躺在那，说的都是他已经了解的知识点。

他一面脑补杜宾老了以后被人嫌弃的样子，一边频频点头，耐着性子说：“好的老板。”

季厌出去忙了，杜宾听着外面的自然白噪声，突然觉得心里没底。过了这些年，他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了，不料又猝不及防回到几年前的光景。

二十岁之前他一直在工地干苦力，扛的东西多了，肩膀吃不住劲儿，被迫歇了几天。

可他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收入，得每天看一遍存折才能活下去。那会儿他已经有了五位数的存款，但还是越看越焦虑。

现在除了存款增加了之外，和那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