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家住的是老小区，大铁门一封，楼下院儿里好不热闹。

早上跑圈晨练，白天打牌下棋，晚上就在大门口围一圈谈天说地，除了出不去，居民的生活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只有季厌是最大的受害者。

杜宾有早上遛弯的习惯，自从封小区之后，他开始跟楼下的大爷晨跑了，他不光自己跑，还要拉着季厌跑。

季厌懒得动，杜宾就又把“二十一天养成一个新习惯”的理论搬出来了。

“你是不是看人闲着就难受？”季厌抱着棉被不撒手，脑袋一个劲儿往被窝里钻，“我才刚睡着！”

“所以你得把作息调回来。”杜宾不跟他耗时间，果断掀开被子，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记忆中季厌睡觉是穿着睡衣的……

季厌立马滚到墙边，蜷腿缩了起来，翻身的时候，那个地方比本人还亢奋一些。

杜宾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是男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同时也说明季厌在某方面很健康，是好事。

但看季厌害羞得要命，他就把棉被给盖回去，催促几句，若无其事离开了。

季厌缩着没动。

倒不是他脸皮薄，纯粹是因为他的内裤出自杜宾之手。

杜宾自己就爱穿格子衬衣，给他买的也是格子。灰格子、蓝格子、红格子、墨绿格子……他从来没穿过这种松松垮垮的内衣。

他自己都没眼看，更不想让杜宾看。

贴着墙根冷静了会儿，季厌不情不愿地出门洗漱。已经立春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戴帽子穿棉袄。没想到暖和了一个礼拜，突然降温了。

季厌那天只在楼下待了五分多钟，当天晚上洗完澡就发了烧。

杜宾找到退烧药送进屋，刚一开口，鹦鹉先张嘴了：“小金毛儿！真不让人省心！”

季厌吹开保温杯的蒸汽：“我还能让一只鸟训了？”

杜宾站一旁忍着笑，出去象征性弹了下鹦鹉的脑袋。鹦鹉老实了：“小金毛！真漂亮！”

*

杜宾是个老古董，家里没电脑，更没有宽带。

小李送来的游戏本就成了摆设，只能玩点单机小游戏，季厌从空当接龙玩到红心大战，再到三维弹球，最后实在没得玩了，就去客厅逗鸟。

两个人从早上睁开眼那一刻起，到晚上闭上眼之前，几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季厌的生活习惯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顶多是比较随性。杜宾适应能力强，包容了季厌和他有差异的地方，但有一件事，他忍无可忍。

季厌用完东西不放回原位。

东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移位了，杜宾就很难受。

有一次居委会送食材过来，他不小心弄伤了手，本想趁锅开之前把裂开的指甲处理好，但在抽屉里找不到指甲刀。

斗柜的三个抽屉被他翻了个遍，厨房做着的锅又开了，他只能拿胶布把指甲缠一下，继续去做饭。

手不得劲儿，他做饭就做得心不在焉。

季厌吃得也不痛快，晚上一趟一趟地接水喝。季厌平时不爱喝没味道的液体，一直喝水属实反常。

也是这个时候杜宾才后知后觉，他可能做饭时放了两次盐。

还不知道要和季厌住多久，有些事他得跟季厌说明白。生活习惯不同很正常，但得找到一个两人都不委屈的方式，否则日子越过越难受。

打定主意，杜宾去了季厌房间。

季厌体质太差，发个烧得反反复复地退，这几天有精神的时候就下地玩电脑，没精神了就在床上躺着。

他睡觉前不关门，这会儿正戴着耳机趴床上听歌，也不知道开了多大的音量，对杜宾敲门的声音置若罔闻。

杜宾敲得手疼，但怕吓着季厌，就跺着脚进去，蹲在床边。

季厌感觉到一阵凉风，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逆着光跟罗刹似的，他“啊”的一声弹坐起来，扯掉了耳机线。

杜宾差点被他听的东西震聋了耳朵，半秒不带犹豫地关上音乐，那一刻甚至觉得逃犯也不是不能原谅。

两人对视几秒，季厌挪开眼：“……干嘛啊？”

“指甲刀放哪了？”杜宾开门见山地问。

季厌伸手从桌上够下来递过去，动了动嘴角：“我忘记放回去了。”

杜宾本来都做好“抗争”准备了，没想到季厌一开口这样说。

季厌盘腿坐在床边，脑袋和眼睛耷拉着，一头金毛细细软软搭在额头上，整个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去超市吃一个多月的饭才养出几斤肉，爬一遍山再进一趟医院，全掉没了。

季厌脸颊透红，估计又烧起来了。

“用完东西得放回原位。”杜宾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要用的时候找不着，耽误事。”

季厌闷闷地应一声。